第47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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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城的眸子定在她的脸上,百分之百专注,过了几秒,问道:“为什么?”
篝火很快熄灭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疑云。
“为什么不呀?”珞珈心中浮现出泡在溶液里的九婴,“刚才你也说了,这是造福你我的好事。”
他轻哼一声,笑了。
“这有什么好笑?”
“我怎么知道你的动机是纯粹的?中间没有夹杂你和方弘逸的合谋?”
经过一天的心路历程,珞珈好不容易改变了立场,却遭到这样的质疑,不禁心中有点受伤:“我想救我爸妈、救我哥哥、我想全家团聚——这个理由,够不够?”
“二十年前,你就是带着这个理由去的清东街呀。当时的情景悲壮极了,我悄悄地为你送行,我们互相紧紧拥抱、都以为这是此生的最后一面——”关城的嗓音有些干涩,目光移到远处,“珞珈,如果你坚信这个理由,二十年前就会把到手的矰子送回来,而不是偷偷地藏起来。对我们来说,你失去了信用。瑟族也失去了夺回矰子的最好机会。现在,你是找到矰子的唯一线索,也是我们的最后一搏。请问,你让我怎么说服村长放了你?”
她一时语结,不知如何作答。
“放了你,你会第一时间躲进清东街,再也不出来。”他的目光回到她的脸上,“反正那里有无数的空间,随便挑一个住进去,就可以幸福地度完此生,不是吗?”
“当然不是!”珞珈心中委屈,觉得他误解了自己的好意,“二十年前,我不知道是被什么鬼迷了心窍,也许是方弘逸下了药……总之,这一次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,只要放我出去,一定能找回矰子!”
“我们试过了,珞珈。我们把你放出来,安置到甜品店,结果你做的第一件与过去有关的事情,就是去了一趟清东街。”
他越这么说,珞珈越是着急上火、大喊大叫:“那要是永远想不起来呢?难道会永远关在这里?”
“嘘——”他伸手按住了她的嘴唇,“我不喜欢你做这样的心理暗示。对瑟族来说,像孙悟空那样被如来佛祖关在五指山下五百年也不算什么的。我们活得可长了,要是哪儿哪儿都不去,天天待家里,就活得更长了,一千年都不算个事儿。”
说这话时,关城抱着毯子,半是挖苦半是嘲讽地看着目瞪口呆的珞珈,安慰地拍了拍她:“别怕,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待在这里的,我会天天过来陪你,一直到天荒地老……”
此时此刻,关于如何拿回矰子,她与关城,或者说她与瑟族之间,已经无法有效地沟通了。想出去的只能是她自己想办法了。于是不得已而求其次:“那至少——别让咪塔碰我?”
“这个嘛——”他耸耸肩,“我也做不到。”
她无语地看着他。
“每天早上,永廉都会过来核对一次上传的版本,我唯一能做的是给你打一针麻药,让你感觉不到痛苦,在睡梦中完成这件事,他已经开始这样做了。”
“那我不是又成了瞎子?”
“那一次是你三年后的第一次上传,咪塔需要处理大量的数据,消耗很大的能量,无暇照顾你的承受力。如果每天更新的话,强度会小得多,你的视觉神经也会逐渐适应,最多只会有十五分钟的失明,等你从睡梦中醒来,一切都已经过去了,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。”
珞珈心中一动,问道:“……那次以后,我睡了多久?”
“两天。”他说,“今天是你在基地的第三天。”
珞珈的脑子开始飞速旋转,她不能接触咪塔,不能让永廉知道自己与关棠的对话,更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可以使用水息……怎么办?怎么办?
忽然,她将床上的枕头、毛毯往怀中一卷,大步流星地向门外走去。
“珞珈——”关城在她身后喊道。
她不理他,出门坐五号电梯来到观景台,将毛毯和枕头铺到地上,自己往上面一躺,双手抱胸,翘起了二郎腿。
很快,关城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,只见他弯下腰来,双手撑膝:“哎,你想干嘛?在这露营?”
“对。”珞珈的脚丫在他鼻尖下乱晃,“本姑娘不跟咪塔住一间屋子。”
“躲得过初一,躲不过十五。”他拍拍她的脸,“起来,跟我回去。”
“不!”
“何珞珈,”他的嗓音猛地沉了下去,“你要是不听话——”
“关城,”珞珈猛地一下坐起身来,瞪眼问道,“我是你的未婚妻不?”
他眉头一挑:“是。”
“有人想伤害你的未婚妻,而且是当着你的面,你居然允许这种事情发生?”她冷笑,“请问这是什么等级的文明?你要再让咪塔碰我,你就不是我的男人。我不承认!今后也不跟你过!”
“哇哦,珞珈——”关城气极反笑:“既然你提到了未婚妻,又质问我不够男人,那咱们就把这事好好地聊一聊,先聊聊你的节操问题!”
“少把屎往我身上堆!我何珞珈行得正、坐得端、从来不踩两头船。崔宝莲不是我奶奶,我帮她送终。何珞薇不是我妹妹,我帮她治病!我是个有道德的人!这黑锅我不背!”
“你是想鼓动我跟村长对着干,是吧?我才不上当呢。瑟族有你一个叛徒就够了,可别搭上我。赶紧起来跟我回屋,老老实实地拥抱咪塔,比什么都好。”
“背叛?”珞珈吼道,“如果我真是你的未婚妻,又背叛了你,那只有一种可能,就是我遭到了家暴。你觉得你很有嫌疑!”
“我?敢家暴九婴?你忘了当年你是怎么对着你的小情人喷火的吧,人家都快被你活活烧死了呢——”
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。珞珈对方弘逸的好感早已被残酷的真相戳成了筛子。关城这么一说,更让她窝火,她气乎乎地躺倒在地,抱着枕头翻了个身,背对着他,闭上了眼睛。
“喂——”他的声音又变成了懒洋洋的样子,推了推她,“再不跟我走,我可要变原形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别忘了我一共有五个胃哟。你是跟咪塔住,还是跟我的胃住,自己挑吧。”
她无动于衷地抱着毯子,慢慢地站起来,定定地看着他,目中露出恳求之色:“七天。我只要七天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七天之内没想出矰子的下落,你再让咪塔碰我,可不可以?”
他想了想,叹了一声:“我不能保证,但会尽量争取。”
“谢谢。”
那天夜里,珞珈做了一个梦。
梦见自己生了一大群孩子,满满地坐了一屋。
全是女孩,和她一模一样,发型、衣服也完全一样,她们都叫“何珞珈”。
她急得团团转,像热锅上的蚂蚁,感觉自己面对着几十个“自己”,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的。
关城出现了,她向他跪地乞求,求他给自己“物理刺激”……关城摇身一变,变成一只哥斯拉怪兽。
她吓得掉头就跑……
珞珈从梦中惊醒,发现自己冷汗湿背。她走到客厅倒了一杯水,发现关城还没有睡,斜倚在沙发上打着手机游戏。
“对了,关城,能帮我给沈伊湄发条短信吗?”她说,“我离开家好几天了,她会很担心的。”
“已经联系过了。”他淡淡地说,“我告诉她你一切都好,留在远人村,只是为了陪父母住一段时间。”
也只能这么说了。珞珈心想。万一伊湄知道她被关押,只怕会大闹远人村。
她道了谢,正想转身,关城又说:“我请求村长给你七天时间回忆矰子,不受外事打扰,包括咪塔,村长同意了。”
“谢谢。”
喝了一口水后,她又问:“你是怎么说服村长的?”
关城淡淡一笑:“我说——你想在天上飞,不想在地上走。”
她讶道:“就这么简单?”
“对,就这么简单。你是一只鸟,天空才是你的世界。”
生活一旦有规律,时间就过得飞快。
到了第六天,珞珈仍然没有想出矰子的下落,一点线索也没有。尽管她每天都会花至少五个小时冥思苦想、搜索枯肠、泡澡、桑拿、熏香、静坐、瑜伽、催眠、……一切她能想到的,可以唤起回忆的办法,都不见效。
关城每天都过来看她,有时候是上午、有时候是晚上、一天之内会陪她至少吃一顿饭,每次都是他亲自下厨。
珞珈觉得,只要不惹到他,不提诸如“羿族”、“方弘逸”之类的敏感词,他是一个淡然随意、低调神秘、无毒无害的文艺青年,喜欢拌嘴、喜欢玩笑,喜欢故弄玄虚——但都有尺度,不令人讨厌。
他闲时喜欢画画,特别是油画,给珞珈看过几幅自己的作品,充满了怪异的色彩和风景。永廉告诉她关城是个有成就的画家,单幅作品的拍卖价格高达千万。而关城自己则谦虚地解释说,他画的都是瑟星的风光,只不过用了一种抽象的表达而已。
第七天的早上,珞珈在观景台上见到了关棠。为了不让关城起疑,这是她们的第三次会面。
珞珈发现这个女孩似乎比自己更关心泡在溶液里的九婴。
开始的时候,她以为这是她的工作。但有一次,她发现关棠什么也没做,只是默默地趴在栏杆上,长久地凝视着前方那只属于千木的玻璃罐,口中喃喃有声,不知在说些什么。
等珞珈走近时,她立即闭嘴并移开了视线。
这一次,她又遇到了同样的情况,于是假装不经意地问道:“你认识千木?”
她点点头:“以前我经常在缪子天堂里碰到他。”
“缪子天堂?”
“它是WIWA设计出来的一个模拟世界,供那些处于休眠状态,但大脑尚有残余意识的瑟族人打发时间之用。在那里他们可以生活、交流、娱乐、了解外面的世界。缪子天堂有很多版本,鉴于九婴何家的声望与贡献,WIWA根据千木的喜好,特地设计了一款进阶版,里面有很多好玩的东西。”关棠看着自己的手,又说,“缪子天堂的控制中心在409层,共有五位机器人负责,他们有时候会让我通过一个仪器进入缪子天堂,和沉睡的瑟族人聊天,也算是帮我打发一下时间。”
“你就是在那里遇到了千木?”
“对。”
“在那里能见到我爸妈吗?”珞珈兴奋地问道。
“见不到。你爸妈已经失去意识了,WIWA没法和他们的大脑建立联系。”
“那你和我哥……会聊些什么?”
“没聊过什么特别有价值的东西。我们都很无聊,他教我学九婴的语言,特认真,还给我布置习题来着……”
“那你现在会了么?”
“大概是初级水平,最基本的交流能勉强听懂。九婴语超级难学……”她突然莫名其妙地笑了,好像自己到了天堂似的,“千木说,在他见过的所有瑟族人中,只有关城一个人,在听力上达到了秒懂的水平。据说当年为了和你在一起,他下过不少苦功夫。”
珞珈不想聊这些事,她“哈”了一声,没有接话。
“今天是最后一天了。”关棠转头看她,“你打算怎么出去?想好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珞珈沮丧地摇头。
“不能再等了。”关棠压低嗓门,急切地说,“只要咪嗒碰到你,我们的计划、你的水息——都会完蛋。”
“我一直在等村长。”珞珈说,“三天前我就跟关城说了,有要事要谈,需要见到村长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村长去外地开会了,说是今天晚上回来。”
“也就是说今晚动手?”
“是的。”珞珈咬了咬嘴唇,“他说晚上八点过来,你准备一下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紧张,关棠的脸微微泛红,“你不用管我,我会趁乱出去,潜伏到后山,再从后山走出远人村。”
珞珈皱眉:“后山有封豨、凿齿、修蛇……这些你能对付?”
“大不了就是被他们吃了呗。”她淡淡道。
珞珈吓了一跳,没想到这女孩的心这么大:“那你有落脚的地方吗?”
她摇头。
珞珈掏出一只笔,在关棠的掌心上写下一个地址和一串号码:“她叫沈伊湄,是我的好朋友,你去找她,她会帮你想办法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关棠握住她的手,用力地捏了捏,“珞珈,今晚村长要是没来,你有PlanB吗?”
珞珈的心猛地一跳,点点头:“我有。”她一字一字地道,“我会绑架关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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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城的眸子定在她的脸上,百分之百专注,过了几秒,问道:“为什么?”
篝火很快熄灭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疑云。
“为什么不呀?”珞珈心中浮现出泡在溶液里的九婴,“刚才你也说了,这是造福你我的好事。”
他轻哼一声,笑了。
“这有什么好笑?”
“我怎么知道你的动机是纯粹的?中间没有夹杂你和方弘逸的合谋?”
经过一天的心路历程,珞珈好不容易改变了立场,却遭到这样的质疑,不禁心中有点受伤:“我想救我爸妈、救我哥哥、我想全家团聚——这个理由,够不够?”
“二十年前,你就是带着这个理由去的清东街呀。当时的情景悲壮极了,我悄悄地为你送行,我们互相紧紧拥抱、都以为这是此生的最后一面——”关城的嗓音有些干涩,目光移到远处,“珞珈,如果你坚信这个理由,二十年前就会把到手的矰子送回来,而不是偷偷地藏起来。对我们来说,你失去了信用。瑟族也失去了夺回矰子的最好机会。现在,你是找到矰子的唯一线索,也是我们的最后一搏。请问,你让我怎么说服村长放了你?”
她一时语结,不知如何作答。
“放了你,你会第一时间躲进清东街,再也不出来。”他的目光回到她的脸上,“反正那里有无数的空间,随便挑一个住进去,就可以幸福地度完此生,不是吗?”
“当然不是!”珞珈心中委屈,觉得他误解了自己的好意,“二十年前,我不知道是被什么鬼迷了心窍,也许是方弘逸下了药……总之,这一次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,只要放我出去,一定能找回矰子!”
“我们试过了,珞珈。我们把你放出来,安置到甜品店,结果你做的第一件与过去有关的事情,就是去了一趟清东街。”
他越这么说,珞珈越是着急上火、大喊大叫:“那要是永远想不起来呢?难道会永远关在这里?”
“嘘——”他伸手按住了她的嘴唇,“我不喜欢你做这样的心理暗示。对瑟族来说,像孙悟空那样被如来佛祖关在五指山下五百年也不算什么的。我们活得可长了,要是哪儿哪儿都不去,天天待家里,就活得更长了,一千年都不算个事儿。”
说这话时,关城抱着毯子,半是挖苦半是嘲讽地看着目瞪口呆的珞珈,安慰地拍了拍她:“别怕,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待在这里的,我会天天过来陪你,一直到天荒地老……”
此时此刻,关于如何拿回矰子,她与关城,或者说她与瑟族之间,已经无法有效地沟通了。想出去的只能是她自己想办法了。于是不得已而求其次:“那至少——别让咪塔碰我?”
“这个嘛——”他耸耸肩,“我也做不到。”
她无语地看着他。
“每天早上,永廉都会过来核对一次上传的版本,我唯一能做的是给你打一针麻药,让你感觉不到痛苦,在睡梦中完成这件事,他已经开始这样做了。”
“那我不是又成了瞎子?”
“那一次是你三年后的第一次上传,咪塔需要处理大量的数据,消耗很大的能量,无暇照顾你的承受力。如果每天更新的话,强度会小得多,你的视觉神经也会逐渐适应,最多只会有十五分钟的失明,等你从睡梦中醒来,一切都已经过去了,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。”
珞珈心中一动,问道:“……那次以后,我睡了多久?”
“两天。”他说,“今天是你在基地的第三天。”
珞珈的脑子开始飞速旋转,她不能接触咪塔,不能让永廉知道自己与关棠的对话,更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可以使用水息……怎么办?怎么办?
忽然,她将床上的枕头、毛毯往怀中一卷,大步流星地向门外走去。
“珞珈——”关城在她身后喊道。
她不理他,出门坐五号电梯来到观景台,将毛毯和枕头铺到地上,自己往上面一躺,双手抱胸,翘起了二郎腿。
很快,关城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,只见他弯下腰来,双手撑膝:“哎,你想干嘛?在这露营?”
“对。”珞珈的脚丫在他鼻尖下乱晃,“本姑娘不跟咪塔住一间屋子。”
“躲得过初一,躲不过十五。”他拍拍她的脸,“起来,跟我回去。”
“不!”
“何珞珈,”他的嗓音猛地沉了下去,“你要是不听话——”
“关城,”珞珈猛地一下坐起身来,瞪眼问道,“我是你的未婚妻不?”
他眉头一挑:“是。”
“有人想伤害你的未婚妻,而且是当着你的面,你居然允许这种事情发生?”她冷笑,“请问这是什么等级的文明?你要再让咪塔碰我,你就不是我的男人。我不承认!今后也不跟你过!”
“哇哦,珞珈——”关城气极反笑:“既然你提到了未婚妻,又质问我不够男人,那咱们就把这事好好地聊一聊,先聊聊你的节操问题!”
“少把屎往我身上堆!我何珞珈行得正、坐得端、从来不踩两头船。崔宝莲不是我奶奶,我帮她送终。何珞薇不是我妹妹,我帮她治病!我是个有道德的人!这黑锅我不背!”
“你是想鼓动我跟村长对着干,是吧?我才不上当呢。瑟族有你一个叛徒就够了,可别搭上我。赶紧起来跟我回屋,老老实实地拥抱咪塔,比什么都好。”
“背叛?”珞珈吼道,“如果我真是你的未婚妻,又背叛了你,那只有一种可能,就是我遭到了家暴。你觉得你很有嫌疑!”
“我?敢家暴九婴?你忘了当年你是怎么对着你的小情人喷火的吧,人家都快被你活活烧死了呢——”
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。珞珈对方弘逸的好感早已被残酷的真相戳成了筛子。关城这么一说,更让她窝火,她气乎乎地躺倒在地,抱着枕头翻了个身,背对着他,闭上了眼睛。
“喂——”他的声音又变成了懒洋洋的样子,推了推她,“再不跟我走,我可要变原形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别忘了我一共有五个胃哟。你是跟咪塔住,还是跟我的胃住,自己挑吧。”
她无动于衷地抱着毯子,慢慢地站起来,定定地看着他,目中露出恳求之色:“七天。我只要七天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七天之内没想出矰子的下落,你再让咪塔碰我,可不可以?”
他想了想,叹了一声:“我不能保证,但会尽量争取。”
“谢谢。”
那天夜里,珞珈做了一个梦。
梦见自己生了一大群孩子,满满地坐了一屋。
全是女孩,和她一模一样,发型、衣服也完全一样,她们都叫“何珞珈”。
她急得团团转,像热锅上的蚂蚁,感觉自己面对着几十个“自己”,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的。
关城出现了,她向他跪地乞求,求他给自己“物理刺激”……关城摇身一变,变成一只哥斯拉怪兽。
她吓得掉头就跑……
珞珈从梦中惊醒,发现自己冷汗湿背。她走到客厅倒了一杯水,发现关城还没有睡,斜倚在沙发上打着手机游戏。
“对了,关城,能帮我给沈伊湄发条短信吗?”她说,“我离开家好几天了,她会很担心的。”
“已经联系过了。”他淡淡地说,“我告诉她你一切都好,留在远人村,只是为了陪父母住一段时间。”
也只能这么说了。珞珈心想。万一伊湄知道她被关押,只怕会大闹远人村。
她道了谢,正想转身,关城又说:“我请求村长给你七天时间回忆矰子,不受外事打扰,包括咪塔,村长同意了。”
“谢谢。”
喝了一口水后,她又问:“你是怎么说服村长的?”
关城淡淡一笑:“我说——你想在天上飞,不想在地上走。”
她讶道:“就这么简单?”
“对,就这么简单。你是一只鸟,天空才是你的世界。”
生活一旦有规律,时间就过得飞快。
到了第六天,珞珈仍然没有想出矰子的下落,一点线索也没有。尽管她每天都会花至少五个小时冥思苦想、搜索枯肠、泡澡、桑拿、熏香、静坐、瑜伽、催眠、……一切她能想到的,可以唤起回忆的办法,都不见效。
关城每天都过来看她,有时候是上午、有时候是晚上、一天之内会陪她至少吃一顿饭,每次都是他亲自下厨。
珞珈觉得,只要不惹到他,不提诸如“羿族”、“方弘逸”之类的敏感词,他是一个淡然随意、低调神秘、无毒无害的文艺青年,喜欢拌嘴、喜欢玩笑,喜欢故弄玄虚——但都有尺度,不令人讨厌。
他闲时喜欢画画,特别是油画,给珞珈看过几幅自己的作品,充满了怪异的色彩和风景。永廉告诉她关城是个有成就的画家,单幅作品的拍卖价格高达千万。而关城自己则谦虚地解释说,他画的都是瑟星的风光,只不过用了一种抽象的表达而已。
第七天的早上,珞珈在观景台上见到了关棠。为了不让关城起疑,这是她们的第三次会面。
珞珈发现这个女孩似乎比自己更关心泡在溶液里的九婴。
开始的时候,她以为这是她的工作。但有一次,她发现关棠什么也没做,只是默默地趴在栏杆上,长久地凝视着前方那只属于千木的玻璃罐,口中喃喃有声,不知在说些什么。
等珞珈走近时,她立即闭嘴并移开了视线。
这一次,她又遇到了同样的情况,于是假装不经意地问道:“你认识千木?”
她点点头:“以前我经常在缪子天堂里碰到他。”
“缪子天堂?”
“它是WIWA设计出来的一个模拟世界,供那些处于休眠状态,但大脑尚有残余意识的瑟族人打发时间之用。在那里他们可以生活、交流、娱乐、了解外面的世界。缪子天堂有很多版本,鉴于九婴何家的声望与贡献,WIWA根据千木的喜好,特地设计了一款进阶版,里面有很多好玩的东西。”关棠看着自己的手,又说,“缪子天堂的控制中心在409层,共有五位机器人负责,他们有时候会让我通过一个仪器进入缪子天堂,和沉睡的瑟族人聊天,也算是帮我打发一下时间。”
“你就是在那里遇到了千木?”
“对。”
“在那里能见到我爸妈吗?”珞珈兴奋地问道。
“见不到。你爸妈已经失去意识了,WIWA没法和他们的大脑建立联系。”
“那你和我哥……会聊些什么?”
“没聊过什么特别有价值的东西。我们都很无聊,他教我学九婴的语言,特认真,还给我布置习题来着……”
“那你现在会了么?”
“大概是初级水平,最基本的交流能勉强听懂。九婴语超级难学……”她突然莫名其妙地笑了,好像自己到了天堂似的,“千木说,在他见过的所有瑟族人中,只有关城一个人,在听力上达到了秒懂的水平。据说当年为了和你在一起,他下过不少苦功夫。”
珞珈不想聊这些事,她“哈”了一声,没有接话。
“今天是最后一天了。”关棠转头看她,“你打算怎么出去?想好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珞珈沮丧地摇头。
“不能再等了。”关棠压低嗓门,急切地说,“只要咪嗒碰到你,我们的计划、你的水息——都会完蛋。”
“我一直在等村长。”珞珈说,“三天前我就跟关城说了,有要事要谈,需要见到村长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村长去外地开会了,说是今天晚上回来。”
“也就是说今晚动手?”
“是的。”珞珈咬了咬嘴唇,“他说晚上八点过来,你准备一下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紧张,关棠的脸微微泛红,“你不用管我,我会趁乱出去,潜伏到后山,再从后山走出远人村。”
珞珈皱眉:“后山有封豨、凿齿、修蛇……这些你能对付?”
“大不了就是被他们吃了呗。”她淡淡道。
珞珈吓了一跳,没想到这女孩的心这么大:“那你有落脚的地方吗?”
她摇头。
珞珈掏出一只笔,在关棠的掌心上写下一个地址和一串号码:“她叫沈伊湄,是我的好朋友,你去找她,她会帮你想办法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关棠握住她的手,用力地捏了捏,“珞珈,今晚村长要是没来,你有PlanB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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