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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珞珈再次醒来时,屋内光线很暗,身上暖烘烘的,以为是睡在自己的床上。
环视四周,她发现视力已经恢复了,可以看见不远处的咪塔依然悬浮在天花板下,通体发着幽微的紫光。
那屋子仿佛能感应到她的苏醒,数秒之后,亮如白昼。
没有镜子,她检查了一下自己:衣服还是和永廉在一起时换上的那套:白色加绒卫衣和灰色针织九分裤,上面洒满了暗红的血迹,因为干燥而僵硬,改变了衣料柔软的材质。
身边的咪塔忽然动了一下,传来女子的声音:“早上好,珞珈,我是咪塔,这个屋子的AI。”
珞珈吓了一跳,房间里并没有别的人,咪塔的触须柔和地摆动着,像一群跳舞的海藻。
“关城呢?”珞珈问道。
“是的,村长找主任有点急事,他只好离开了。临行前叮嘱我好好地照顾您。”咪塔的声音十分柔媚,“请问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吗?”
珞珈试探地问道:“附近有卫生间吗?我想方便一下,顺便……洗个澡?”
话音未落,屋子里的灯光忽然暗了暗,她的面前出现了一道走廊。咪塔抬起触须指着走廊尽头的一道门说:“卫生间在那边,主任替您准备了一套干净的衣服,洗完后可以换上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您不熟悉这里的环境与设备,洗浴过程中,我会具体地指导您。”
上个厕所还要“指导”?咪塔前倨后恭的态度让珞珈很不习惯,她懒得争辩,点点头,径直向着卫生间走去。
进来的时候她看得很清楚,这个房间八十平左右,没有任何的窗户与隔层。看来屋子的面积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,可能安装了某种可以折射光线的材料。想想也是,她曾在这里关了十七年,不可能连个卫生间也没有呀。
门开了,屋子的正中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空心圆柱体,一人多高。
“珞珈,请把衣服全部脱下来,放进地上的洗衣篮。然后走进浴室——也就是您面前的圆柱体。”
她依言照办。
浴室里有一个她认为是马桶的东西,咪塔证实这的确是马桶,她方便完毕,四处乱瞅,找不到卫生纸,心想这下尴尬了,不料咪塔在空中说道:“请您站直,双手举过头顶,洗浴马上开始。”
浴室里没有淋浴头也看不见任何的水管,珞珈以为会从四面喷水,不料四面喷出的是一团团奶油状的白色泡沫,充满了甜扁桃的香味。泡沫在她身上快速滚动,不到十秒,走遍全身,紧接着便凭空消失了,仿佛被浴室吸走了一般。珞珈只觉浑身清洁舒爽、肌肤Q弹水润、满满都是胶原蛋白的感觉。
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放着几件衣服,珞珈胡乱穿好后一看,是睡衣的式样:大码宽松的黑白纹纯棉上衣、浅灰色的阔腿裤,地上放着一双棉拖鞋,心下一阵沮丧,看来一时半会儿是走不出这个地下飞船了。
“主任说,您可以在5号电梯所及的范围内任意参观、走动,只是暂时不能出山。这是他反复向村长请求后给您的便利,请您体谅。”咪塔款款说道,“事情一办完,主任就会过来看您。”
珞珈跟着永廉走到地下基地时,坐的就是5号电梯。中间她们停过一次,永廉带着她去看望父母,回来时,珞珈留了一个心,记住了电梯上面显示的数码:1007。她在电梯上来来回.回地坐了两趟,发现自己可以去的地方十分有限,与其它的区域相当隔绝,很多门都不对她开放。尽管如此,她还是发现地底最深处有两个巨大的实验室,里面有一些穿着白大褂的人走来走去。
总体上说,基地非常安静,她走了一大圈也没看见一个人影。最后她决定去看看父母,于是回到了那个观景台。
与上次不同的是,透明玻璃容器里的液体变成了浅绿色,两只九婴蜷缩其中,怪胎一般无助地悬浮着。巨大的形体、奇异的骨骼、痛苦的姿势、千疮百孔的伤痕令人触目惊心。
珞珈痴痴地凝视着,想像着他们在天空飞翔的样子,心中一阵刺痛。
“嗨。”身后突然有人叫了一声。
珞珈急忙转身,发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生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边。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小箱子。
女生看上去二十岁左右,小脸,大眼,尖下巴,目光犀利,扎着一个高高的丸子头。
“你是——新来的?”她问。
“嗯……我以前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。”珞珈友好地伸出手去,“我叫何珞珈。”
“何珞珈?传说中何千木的妹妹?”女生好奇地打量她,“我叫关棠。”
她手上戴着手套,但还是礼貌地和她握了握手。
珞珈发现她长得很像珞薇,只是珞薇的脸比较圆,看上去更加孩子气一些。
“你是这里的工作人员?”珞珈小心翼翼地问道。
“是的,我负责测试、补充、更换所有休眠瑟族的营养液。这是他们生存的唯一供给。”关棠摆出一副专业医师的面孔,“麻烦你让一下,我需要打开这个东西。”
珞珈让到一边,关棠打开一个柜子,熟练地操作起来。她手中的小箱子里装满了各种各样的注射器,她抽出其中的三支,将它们分别注射到柜子里的一排玻璃管中。
“你在这工作多久了?”珞珈问道。
“我是在基地里长大的。”关棠淡淡一笑,“我是机器人。”
“你喜欢这里吗?”
“还行。”
她工作的样子很专心,那台仪器的显示屏上有许多珞珈不认得的符号在不停地闪动,关棠一边看一边摇头:“你爸妈的情况不大好,这事你知道吧?”
珞珈“哦”了一声:“永廉有说他们受了很重的伤。”她觉得再聊下去,关棠一定会提到矰子,于是故意把话题岔开,“他们正在想解决的办法。”
“嗯。”关棠继续专心注射。
“为什么这里只有三个容器?”珞珈四下张望,“其他休眠的瑟族都放在哪里?人多吗?”
“多极了。都在基地的底层。这三位是主任特地要求放在这里的。”关棠说。
“嗯?”
“他经常过来探视,这样更加方便。”关棠一边看数据一边说,“千木刚受伤那阵,主任经常来这里一坐一整天……自言自语。——主任的身体也不大好,这事你知道吧?”
“知道。”
珞珈从关棠的脸色中看出了一丝谴责,好像她应该为此事负责,于是换了个话题:“所以你经常见到主任?跟他很熟?”
“小时候很熟,在我四、五岁的时候,主任经常给我买蛋糕。后来他养了一只狗,叫桃花,也偶尔带过来给我玩儿。”
珞珈心想,你不是机器人么,怎么还玩狗?转念一想,也许瑟族机器人都喜欢狗呢?她仔细看了一眼关棠,发现她跟珞薇一样,说话懵懵懂懂,一副低龄少女的样子,不禁眼珠一转,问道:“关棠,我想出去一趟,你能告诉我怎么走吗?回来我带蛋糕给你吃。”
关棠抬起头,诧异地看着她:“我不知道,我从来没出去过。”
珞珈吃了一惊:“为什么呀?”
“我身上的零件受损严重,”她指了指自己的大脑,“只能做些最基础的工作。永廉说我的工作范围就是基地,照顾好休眠的病人已经是满负荷运行了,我不能也没有必要出去。”
话是这么说,关棠的脸上满是怨念。
珞珈叹了一声,心灰意冷,说了句“那你忙吧”,准备打道回府。关棠忽然拦住了她:“珞珈。”
“嗯?”
“如果你找到了出去的机会,能带我也出去一次吗?”她的目光有些奇怪,“他们说外面的鸟只有一个脑袋,我想亲眼看看。”
“行。”珞珈拍了拍她肩,悄声道,“我的手指上被咪塔装了两个指套,你有没有办法弄掉?”
关棠将她的右手拿到眼前观察了一下,又用一只电笔扫描了一番。读取完上面的数据后,她从小箱里抽出一只注射器,将里面的溶液挤到一只棉球上,将珞珈的食指、中指仔细地擦了一遍,两个指套便迅速溶化了。
“咱们争取每天来这里碰一次。”珞珈说,“等我的消息。”
她有点紧张,身子抖动了一下,默默地点点头。
“刚才你说,在你四、五岁的时候,主任经常给你买蛋糕?”珞珈正要离开,忽然又想到一件事,“你应该不是机器人,关棠。”
关棠的脸白了:“为什么?”
“机器人没有童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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珞珈再次醒来时,屋内光线很暗,身上暖烘烘的,以为是睡在自己的床上。
环视四周,她发现视力已经恢复了,可以看见不远处的咪塔依然悬浮在天花板下,通体发着幽微的紫光。
那屋子仿佛能感应到她的苏醒,数秒之后,亮如白昼。
没有镜子,她检查了一下自己:衣服还是和永廉在一起时换上的那套:白色加绒卫衣和灰色针织九分裤,上面洒满了暗红的血迹,因为干燥而僵硬,改变了衣料柔软的材质。
身边的咪塔忽然动了一下,传来女子的声音:“早上好,珞珈,我是咪塔,这个屋子的AI。”
珞珈吓了一跳,房间里并没有别的人,咪塔的触须柔和地摆动着,像一群跳舞的海藻。
“关城呢?”珞珈问道。
“是的,村长找主任有点急事,他只好离开了。临行前叮嘱我好好地照顾您。”咪塔的声音十分柔媚,“请问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吗?”
珞珈试探地问道:“附近有卫生间吗?我想方便一下,顺便……洗个澡?”
话音未落,屋子里的灯光忽然暗了暗,她的面前出现了一道走廊。咪塔抬起触须指着走廊尽头的一道门说:“卫生间在那边,主任替您准备了一套干净的衣服,洗完后可以换上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您不熟悉这里的环境与设备,洗浴过程中,我会具体地指导您。”
上个厕所还要“指导”?咪塔前倨后恭的态度让珞珈很不习惯,她懒得争辩,点点头,径直向着卫生间走去。
进来的时候她看得很清楚,这个房间八十平左右,没有任何的窗户与隔层。看来屋子的面积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,可能安装了某种可以折射光线的材料。想想也是,她曾在这里关了十七年,不可能连个卫生间也没有呀。
门开了,屋子的正中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空心圆柱体,一人多高。
“珞珈,请把衣服全部脱下来,放进地上的洗衣篮。然后走进浴室——也就是您面前的圆柱体。”
她依言照办。
浴室里有一个她认为是马桶的东西,咪塔证实这的确是马桶,她方便完毕,四处乱瞅,找不到卫生纸,心想这下尴尬了,不料咪塔在空中说道:“请您站直,双手举过头顶,洗浴马上开始。”
浴室里没有淋浴头也看不见任何的水管,珞珈以为会从四面喷水,不料四面喷出的是一团团奶油状的白色泡沫,充满了甜扁桃的香味。泡沫在她身上快速滚动,不到十秒,走遍全身,紧接着便凭空消失了,仿佛被浴室吸走了一般。珞珈只觉浑身清洁舒爽、肌肤Q弹水润、满满都是胶原蛋白的感觉。
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放着几件衣服,珞珈胡乱穿好后一看,是睡衣的式样:大码宽松的黑白纹纯棉上衣、浅灰色的阔腿裤,地上放着一双棉拖鞋,心下一阵沮丧,看来一时半会儿是走不出这个地下飞船了。
“主任说,您可以在5号电梯所及的范围内任意参观、走动,只是暂时不能出山。这是他反复向村长请求后给您的便利,请您体谅。”咪塔款款说道,“事情一办完,主任就会过来看您。”
珞珈跟着永廉走到地下基地时,坐的就是5号电梯。中间她们停过一次,永廉带着她去看望父母,回来时,珞珈留了一个心,记住了电梯上面显示的数码:1007。她在电梯上来来回.回地坐了两趟,发现自己可以去的地方十分有限,与其它的区域相当隔绝,很多门都不对她开放。尽管如此,她还是发现地底最深处有两个巨大的实验室,里面有一些穿着白大褂的人走来走去。
总体上说,基地非常安静,她走了一大圈也没看见一个人影。最后她决定去看看父母,于是回到了那个观景台。
与上次不同的是,透明玻璃容器里的液体变成了浅绿色,两只九婴蜷缩其中,怪胎一般无助地悬浮着。巨大的形体、奇异的骨骼、痛苦的姿势、千疮百孔的伤痕令人触目惊心。
珞珈痴痴地凝视着,想像着他们在天空飞翔的样子,心中一阵刺痛。
“嗨。”身后突然有人叫了一声。
珞珈急忙转身,发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生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边。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小箱子。
女生看上去二十岁左右,小脸,大眼,尖下巴,目光犀利,扎着一个高高的丸子头。
“你是——新来的?”她问。
“嗯……我以前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。”珞珈友好地伸出手去,“我叫何珞珈。”
“何珞珈?传说中何千木的妹妹?”女生好奇地打量她,“我叫关棠。”
她手上戴着手套,但还是礼貌地和她握了握手。
珞珈发现她长得很像珞薇,只是珞薇的脸比较圆,看上去更加孩子气一些。
“你是这里的工作人员?”珞珈小心翼翼地问道。
“是的,我负责测试、补充、更换所有休眠瑟族的营养液。这是他们生存的唯一供给。”关棠摆出一副专业医师的面孔,“麻烦你让一下,我需要打开这个东西。”
珞珈让到一边,关棠打开一个柜子,熟练地操作起来。她手中的小箱子里装满了各种各样的注射器,她抽出其中的三支,将它们分别注射到柜子里的一排玻璃管中。
“你在这工作多久了?”珞珈问道。
“我是在基地里长大的。”关棠淡淡一笑,“我是机器人。”
“你喜欢这里吗?”
“还行。”
她工作的样子很专心,那台仪器的显示屏上有许多珞珈不认得的符号在不停地闪动,关棠一边看一边摇头:“你爸妈的情况不大好,这事你知道吧?”
珞珈“哦”了一声:“永廉有说他们受了很重的伤。”她觉得再聊下去,关棠一定会提到矰子,于是故意把话题岔开,“他们正在想解决的办法。”
“嗯。”关棠继续专心注射。
“为什么这里只有三个容器?”珞珈四下张望,“其他休眠的瑟族都放在哪里?人多吗?”
“多极了。都在基地的底层。这三位是主任特地要求放在这里的。”关棠说。
“嗯?”
“他经常过来探视,这样更加方便。”关棠一边看数据一边说,“千木刚受伤那阵,主任经常来这里一坐一整天……自言自语。——主任的身体也不大好,这事你知道吧?”
“知道。”
珞珈从关棠的脸色中看出了一丝谴责,好像她应该为此事负责,于是换了个话题:“所以你经常见到主任?跟他很熟?”
“小时候很熟,在我四、五岁的时候,主任经常给我买蛋糕。后来他养了一只狗,叫桃花,也偶尔带过来给我玩儿。”
珞珈心想,你不是机器人么,怎么还玩狗?转念一想,也许瑟族机器人都喜欢狗呢?她仔细看了一眼关棠,发现她跟珞薇一样,说话懵懵懂懂,一副低龄少女的样子,不禁眼珠一转,问道:“关棠,我想出去一趟,你能告诉我怎么走吗?回来我带蛋糕给你吃。”
关棠抬起头,诧异地看着她:“我不知道,我从来没出去过。”
珞珈吃了一惊:“为什么呀?”
“我身上的零件受损严重,”她指了指自己的大脑,“只能做些最基础的工作。永廉说我的工作范围就是基地,照顾好休眠的病人已经是满负荷运行了,我不能也没有必要出去。”
话是这么说,关棠的脸上满是怨念。
珞珈叹了一声,心灰意冷,说了句“那你忙吧”,准备打道回府。关棠忽然拦住了她:“珞珈。”
“嗯?”
“如果你找到了出去的机会,能带我也出去一次吗?”她的目光有些奇怪,“他们说外面的鸟只有一个脑袋,我想亲眼看看。”
“行。”珞珈拍了拍她肩,悄声道,“我的手指上被咪塔装了两个指套,你有没有办法弄掉?”
关棠将她的右手拿到眼前观察了一下,又用一只电笔扫描了一番。读取完上面的数据后,她从小箱里抽出一只注射器,将里面的溶液挤到一只棉球上,将珞珈的食指、中指仔细地擦了一遍,两个指套便迅速溶化了。
“咱们争取每天来这里碰一次。”珞珈说,“等我的消息。”
她有点紧张,身子抖动了一下,默默地点点头。
“刚才你说,在你四、五岁的时候,主任经常给你买蛋糕?”珞珈正要离开,忽然又想到一件事,“你应该不是机器人,关棠。”
关棠的脸白了:“为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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