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八章 冬雪白雾
洞窟之中,点点灵光萦绕。
温荼荼发现,这灵光照亮了她与周似锦,把他们两人身上鹅黄色的道袍衬地更暖。
但这灵光却照不亮面前的冬雾。
真如她所说,她是三界外的游魂,连光芒都无法照耀在她的身上。
那一瞬间,温荼荼觉得她有一丝可怜。
“你要和我说什么故事?说吧。”她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下,默默注视着冬雾。
周似锦也在她身边坐下,但他却看着不远处的灵力光柱,悠然自得地欣赏着美景,一点都没有因为看不到冬雾而感到不自在。
冬雾看这两人大咧咧地坐在地上,她也干脆找了一块突出的岩石,靠着,坐了下来。
“小姑娘,你知道我在天上的时候是什么仙吗?”冬雾问。
温荼荼摇头,她这上哪知道去?
冬雾的笑容中有一丝自得:“想当初,我在天界地位其实颇高,是司掌四季之一的冬季。”
温荼荼哑然,自己在地宫里见到的老妇人居然还是个正儿八经的神位……
冬雾继续说:“我掌管这人间冬天的一切事物,落雪,降霜,凝冰……最有趣的就是落雪了,每年我第一次降雪,都有不少人会推开自己的院门,跑出来,在白茫茫的纷飞大雪中欢呼,玩耍,他们看起来真开心啊。”
温荼荼没有见过红尘中落雪的场景,但通过冬雾的描述,她能想象到,听起来是真的很开心。
她眼中又闪过了一丝羡慕的神情,轻轻地笑了起来。
冬雾瞥见温荼荼的眼神,温柔道:“你有机会可以去红尘间看看,新上任的冬神也很尽职,每年降雪都做得很好呢。有些时候啊,不要一直只顾着修炼,等到飞升成仙了,或许就来不及了。”
冬雾这一番话,又勾起了温荼荼之前那质疑自己修炼方式的念头。
一直埋头修炼,到底是为什么呢?
如果能和师父,在红尘中建一处院落,看日出日落,听松海林涛。
春天采花装饰院子,夏天戏水屋檐纳凉,秋天踏青看遍美景,冬天听雪暖酒煮茶。
慢慢修炼,年岁平淡而精彩。
这不好吗?
不行,等找到了师父,她要这么跟他提议一下。
说不定,师父会答应呢。
她这样期望着,但心里又有一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声音,否定着她所有的想法。
“不可能的,他不可能让你停下来,你是他的独徒,以他的骄傲,绝不会同意自己的弟子是个不思进取的废物。”
温荼荼不得不承认,那个莫名而来的声音,也许说的才是真的。
她的表情有一点失落。
冬雾见自己似乎说到了小姑娘的伤心事,有些无措地支支吾吾:“你……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?……”
温荼荼摇头,整理好自己的情绪,她笑道:“继续吧,我没事。”
冬雾本想再安慰两句,忽的,她感受到自己胸口猛地一疼,一种窒息感涌了上来。
他恢复地这么快吗?冬雾咬牙。
不行,她得快点了,她再无心顾及温荼荼刚刚那一点点的小失落,急急开口:“五十年前,我还不是如今这个样子。
当时,天帝下了一道旨意,赐婚我与春神,我并不排斥,春神此人就如同他的司掌的春天一样,温柔美好。
我与他同僚数千载,彼此之间也算是相熟,因此嫁与他也不算坏事。
飞升之后,所有七情六欲都会变得淡薄,时日一久,飞升前的种种也会如同前尘旧梦一般,消散无踪。
能有嫁与他不是坏事这样的念头,在仙界,已经算是喜欢了。”
冬雾说着,手慢慢捂住胸口,那里的痛感渐渐明晰:“但是我没想到,春神这个人,竟然是魔界的细作,他潜伏天界数千载,居然就是为了当时的魔尊撕开天界缺口,引魔兵入境。
成婚前的一日,我去寻他,就看见他用毕生修为做引,用生命为祭,在临界口做法,天缺已经开了一丝,我怎么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?
魔兵一旦入境,那便是生灵涂炭,那些在我的降雪下欢呼奔跑的凡人,也会丢了昔日的笑容,无辜丧命。
我是神仙,我得保护他们。
于是,我趁春神不备,用我的命魂凝了一把匕首,从他的后心扎了进去。他是我们四季之首,我没办法杀了他,但是我可以用这种方式封印他。
然后,我在天兵赶来前,用自己的生命力,填补了那一丝天缺。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。”
冬雾苦笑:“以前,我在天界还是数得上名的美女呢。”
温荼荼不解:“你都做出这么大的牺牲,救了天下苍生,为什么会被驱逐出天界,做了这悔仙呢?”
冬雾吸了口气:“嗯……因为,我没有把春神开魔界缺口的事情说出去,而且还认下了因爱生恨,刺杀未婚夫婿的罪名。最后,我还抱着未婚夫婿的尸体跑了,呵呵。”
温荼荼讶然,小脸上满是不平之色:“为什么不说?明明是你……”
冬雾摇头:“他已经被我封印了,没法再做错事,我不能再让他身败名裂。”
“你……”温荼荼不知怎么的,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。
“谢谢你,小姑娘,到这个时候还能替我鸣不平。”冬雾笑着。
在世间放逐了五十年,突然被人关心的感觉,还挺好的。
“你喜欢他吗?”温荼荼安静下来,问道。
冬雾偏头想了想:“当初觉得嫁给他,我并不排斥。然后,在人间这五十年,看了世间很多人和事,我才想明白,我喜欢的。很喜欢他啊……”
那个身着一袭淡绿衣衫的雅致男子,在记忆中侧过头来,对着刚刚任职冬神的她,温和地说着:“我们司掌四季,真是一件幸运地的事情。”
他的一颦一笑都让人如沐春风。
当时的她并不觉得有多幸运,直到如今,她才发现,能与他一道司掌四季,的确三生有幸。
“后来怎么样了?你把他埋了吗?”
冬雾失笑:“他又没死,我怎么埋?我把他寄放在十二阁了……对……十二阁……”
冬雾恍然,因为命魂的缺失,她的记忆也变得断断续续,就像是上了年纪的人,很多事情都记得很模糊。
五十年前,在她被正式驱逐为悔仙之前,她抱着被封印的春神,来到了十二阁……
那么,眼前的小姑娘,应该也是十二阁找来的?
“十二阁?”温荼荼皱眉,又是十二阁,上次白骨妖王的事情,也是十二阁的手笔,这十二阁到底是何方神圣?
冬雾点点头:“嗯,这个地方,似乎很有名气,我记不太清了……”
忽的,冬雾的呼吸越来越急促,接着一口血吐了出来。
她的身影开始慢慢变淡,从她淡薄的影子里散出点点华光。
“冬雾前辈,你怎么了?”温荼荼慌张地走上前,握住了冬雾的枯槁的手。
这感觉很奇异,明明是不能与世间一切沟通的人,却被这样一双小手,牢牢握住。
很温暖。
要是早点找到温家的人就好了。
她这五十年也不至于过得如此孤单。
冬雾脸上展现出一抹解脱的笑意:“时间到了,他的封印解开了,我留在他心口的命魂也要消散了。我的命魂在他胸口散开,也会把他彻底变成一个凡人,你不用担心他会再撕开魔界壁垒。”
说完,她从胸口取出一颗蓝白之气萦绕的晶球。
“这个,是玉树冬境,算是一方小空间,从我飞升起就一直跟着我。活物都可以进去,我在里面种了几亩药材,已经好些年没进去过了,应该长得都不错了,送给你吧,孩子,谢谢你听我一个老太婆在这里瞎念叨。”
她把这个晶球塞到温荼荼手中,随后,她挂着微笑,看向面前那条流动的灵力光柱。
“能来这世间走一遭,留下点故事,也不错了。”
她的身影化作万千光点,慢慢消散。
温荼荼怔怔的跪在原地,手里握着冬雾刚刚塞给她的玉树冬境。
她不明白,人世间聚散为何总是匆匆。
遇见,似乎就在预示着分别。
她低下头,把玉树冬境放到胸前,喃喃道:“放心吧,冬雾前辈,你的一生,我替你查清。”
温荼荼没有注意到,随着她这一句话,她身侧的清音铃中钻出一道金光,这金光飞速捕捉了几颗冬雾溢散的光点,然后又钻回了铃铛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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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荼荼发现,这灵光照亮了她与周似锦,把他们两人身上鹅黄色的道袍衬地更暖。
但这灵光却照不亮面前的冬雾。
真如她所说,她是三界外的游魂,连光芒都无法照耀在她的身上。
那一瞬间,温荼荼觉得她有一丝可怜。
“你要和我说什么故事?说吧。”她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下,默默注视着冬雾。
周似锦也在她身边坐下,但他却看着不远处的灵力光柱,悠然自得地欣赏着美景,一点都没有因为看不到冬雾而感到不自在。
冬雾看这两人大咧咧地坐在地上,她也干脆找了一块突出的岩石,靠着,坐了下来。
“小姑娘,你知道我在天上的时候是什么仙吗?”冬雾问。
温荼荼摇头,她这上哪知道去?
冬雾的笑容中有一丝自得:“想当初,我在天界地位其实颇高,是司掌四季之一的冬季。”
温荼荼哑然,自己在地宫里见到的老妇人居然还是个正儿八经的神位……
冬雾继续说:“我掌管这人间冬天的一切事物,落雪,降霜,凝冰……最有趣的就是落雪了,每年我第一次降雪,都有不少人会推开自己的院门,跑出来,在白茫茫的纷飞大雪中欢呼,玩耍,他们看起来真开心啊。”
温荼荼没有见过红尘中落雪的场景,但通过冬雾的描述,她能想象到,听起来是真的很开心。
她眼中又闪过了一丝羡慕的神情,轻轻地笑了起来。
冬雾瞥见温荼荼的眼神,温柔道:“你有机会可以去红尘间看看,新上任的冬神也很尽职,每年降雪都做得很好呢。有些时候啊,不要一直只顾着修炼,等到飞升成仙了,或许就来不及了。”
冬雾这一番话,又勾起了温荼荼之前那质疑自己修炼方式的念头。
一直埋头修炼,到底是为什么呢?
如果能和师父,在红尘中建一处院落,看日出日落,听松海林涛。
春天采花装饰院子,夏天戏水屋檐纳凉,秋天踏青看遍美景,冬天听雪暖酒煮茶。
慢慢修炼,年岁平淡而精彩。
这不好吗?
不行,等找到了师父,她要这么跟他提议一下。
说不定,师父会答应呢。
她这样期望着,但心里又有一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声音,否定着她所有的想法。
“不可能的,他不可能让你停下来,你是他的独徒,以他的骄傲,绝不会同意自己的弟子是个不思进取的废物。”
温荼荼不得不承认,那个莫名而来的声音,也许说的才是真的。
她的表情有一点失落。
冬雾见自己似乎说到了小姑娘的伤心事,有些无措地支支吾吾:“你……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?……”
温荼荼摇头,整理好自己的情绪,她笑道:“继续吧,我没事。”
冬雾本想再安慰两句,忽的,她感受到自己胸口猛地一疼,一种窒息感涌了上来。
他恢复地这么快吗?冬雾咬牙。
不行,她得快点了,她再无心顾及温荼荼刚刚那一点点的小失落,急急开口:“五十年前,我还不是如今这个样子。
当时,天帝下了一道旨意,赐婚我与春神,我并不排斥,春神此人就如同他的司掌的春天一样,温柔美好。
我与他同僚数千载,彼此之间也算是相熟,因此嫁与他也不算坏事。
飞升之后,所有七情六欲都会变得淡薄,时日一久,飞升前的种种也会如同前尘旧梦一般,消散无踪。
能有嫁与他不是坏事这样的念头,在仙界,已经算是喜欢了。”
冬雾说着,手慢慢捂住胸口,那里的痛感渐渐明晰:“但是我没想到,春神这个人,竟然是魔界的细作,他潜伏天界数千载,居然就是为了当时的魔尊撕开天界缺口,引魔兵入境。
成婚前的一日,我去寻他,就看见他用毕生修为做引,用生命为祭,在临界口做法,天缺已经开了一丝,我怎么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?
魔兵一旦入境,那便是生灵涂炭,那些在我的降雪下欢呼奔跑的凡人,也会丢了昔日的笑容,无辜丧命。
我是神仙,我得保护他们。
于是,我趁春神不备,用我的命魂凝了一把匕首,从他的后心扎了进去。他是我们四季之首,我没办法杀了他,但是我可以用这种方式封印他。
然后,我在天兵赶来前,用自己的生命力,填补了那一丝天缺。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。”
冬雾苦笑:“以前,我在天界还是数得上名的美女呢。”
温荼荼不解:“你都做出这么大的牺牲,救了天下苍生,为什么会被驱逐出天界,做了这悔仙呢?”
冬雾吸了口气:“嗯……因为,我没有把春神开魔界缺口的事情说出去,而且还认下了因爱生恨,刺杀未婚夫婿的罪名。最后,我还抱着未婚夫婿的尸体跑了,呵呵。”
温荼荼讶然,小脸上满是不平之色:“为什么不说?明明是你……”
冬雾摇头:“他已经被我封印了,没法再做错事,我不能再让他身败名裂。”
“你……”温荼荼不知怎么的,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。
“谢谢你,小姑娘,到这个时候还能替我鸣不平。”冬雾笑着。
在世间放逐了五十年,突然被人关心的感觉,还挺好的。
“你喜欢他吗?”温荼荼安静下来,问道。
冬雾偏头想了想:“当初觉得嫁给他,我并不排斥。然后,在人间这五十年,看了世间很多人和事,我才想明白,我喜欢的。很喜欢他啊……”
那个身着一袭淡绿衣衫的雅致男子,在记忆中侧过头来,对着刚刚任职冬神的她,温和地说着:“我们司掌四季,真是一件幸运地的事情。”
他的一颦一笑都让人如沐春风。
当时的她并不觉得有多幸运,直到如今,她才发现,能与他一道司掌四季,的确三生有幸。
“后来怎么样了?你把他埋了吗?”
冬雾失笑:“他又没死,我怎么埋?我把他寄放在十二阁了……对……十二阁……”
冬雾恍然,因为命魂的缺失,她的记忆也变得断断续续,就像是上了年纪的人,很多事情都记得很模糊。
五十年前,在她被正式驱逐为悔仙之前,她抱着被封印的春神,来到了十二阁……
那么,眼前的小姑娘,应该也是十二阁找来的?
“十二阁?”温荼荼皱眉,又是十二阁,上次白骨妖王的事情,也是十二阁的手笔,这十二阁到底是何方神圣?
冬雾点点头:“嗯,这个地方,似乎很有名气,我记不太清了……”
忽的,冬雾的呼吸越来越急促,接着一口血吐了出来。
她的身影开始慢慢变淡,从她淡薄的影子里散出点点华光。
“冬雾前辈,你怎么了?”温荼荼慌张地走上前,握住了冬雾的枯槁的手。
这感觉很奇异,明明是不能与世间一切沟通的人,却被这样一双小手,牢牢握住。
很温暖。
要是早点找到温家的人就好了。
她这五十年也不至于过得如此孤单。
冬雾脸上展现出一抹解脱的笑意:“时间到了,他的封印解开了,我留在他心口的命魂也要消散了。我的命魂在他胸口散开,也会把他彻底变成一个凡人,你不用担心他会再撕开魔界壁垒。”
说完,她从胸口取出一颗蓝白之气萦绕的晶球。
“这个,是玉树冬境,算是一方小空间,从我飞升起就一直跟着我。活物都可以进去,我在里面种了几亩药材,已经好些年没进去过了,应该长得都不错了,送给你吧,孩子,谢谢你听我一个老太婆在这里瞎念叨。”
她把这个晶球塞到温荼荼手中,随后,她挂着微笑,看向面前那条流动的灵力光柱。
“能来这世间走一遭,留下点故事,也不错了。”
她的身影化作万千光点,慢慢消散。
温荼荼怔怔的跪在原地,手里握着冬雾刚刚塞给她的玉树冬境。
她不明白,人世间聚散为何总是匆匆。
遇见,似乎就在预示着分别。
她低下头,把玉树冬境放到胸前,喃喃道:“放心吧,冬雾前辈,你的一生,我替你查清。”
温荼荼没有注意到,随着她这一句话,她身侧的清音铃中钻出一道金光,这金光飞速捕捉了几颗冬雾溢散的光点,然后又钻回了铃铛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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