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夜影觅敌踪
傍晚时分,陈悟道从山涧处回到谷中。
此时的温荼荼正在飞虹瀑下的清潭里捞一种叫做紫琼的小虫子玩,这种小虫子很是有意思,长得圆咕隆咚,通体呈紫红色,在阳光下还有金色的流光在甲面,很是好看。
它们白天缩成一个球形藏在水面边缘,晚上从水里飞出,栖息在附近的树枝上。
但这都不是这个小虫子的奇特之处,这种小虫子的特点要在它们死后才得以展现。
紫琼死前一定会来到地面,它们会用自己细长的前肢耐心地在松软的泥土上刨出一个小小的洞,它们钻进去就不会再出来。几天之后,他们钻洞的地方,会开出一朵紫色叶片,嫩黄花瓣的花来,这花的名字也叫做紫琼,能开一季。
这是小小的生灵用尽最后的气力,为这一生立的碑,它弱小而灿烂,张扬地向世界宣告自己曾经的到来。
或许,此生卑微,但已经足够努力。
飞虹瀑布边开满了紫琼花,这里也是温荼荼最喜欢的地方。
陈悟道看到温荼荼的时候,小丫头正好捞到一颗缩成团的紫琼,她把宝石一般的小虫子举过头顶,圆溜溜的大眼睛睁得大大的,一眨不眨地盯着手中的小球。
“这小虫子有那么好看吗?”陈悟道走上前,蹲在温荼荼身后。
“师兄!!”温荼荼惊喜,手一摊开,咕噜一声把紫琼放回了水里,转身挂在大师兄脖子上。
“怎么跑屋外来了,不是跟你说了飞虹最近出了事情,还乱跑。”陈悟道抱着温荼荼站起来,板着脸责怪道。
这时,一只手,从旁伸出,向陈悟道肩膀拍来。
陈悟道感觉有人接近,心中暗叫一声不好,侧身去躲,但来人身形极快,还没等陈悟道有动作,掌风已经到了跟前,陈悟道无奈,只得将温荼荼抱紧,身体微转。
这一转,便将自己后背完全暴露给来人。看着竟是宁可自己结结实实吃上一掌,也不让温荼荼受到半点波及。
眼见这凌厉一掌已到切近,却忽然收了所有灵力,只是轻轻一落,玩笑似地拍在陈悟道背上。
一个好听还带着点笑意的声音在陈悟道背后响起。
“师侄,可以把我徒弟还给我吗?”
身后之人竟然是方子弥。
陈悟道走后没多久,方子弥就来带到了小楼里,带吃饱喝足的小徒弟出去放放风。
说是陪小徒弟玩,其实是他自己闲得没事做。
毕竟满天下的修士都急着修炼,只有他,一修炼就要遭雷劈,所以带小徒弟出门走走比自己一个人待着要好多了。
他是感觉好了,但陈悟道可并不好,方师叔的修为实在是深不可测,刚刚只不过玩笑的一掌,就让他有一种从鬼门关路过的错觉。
他还没回话,身上的小家伙倒是一扭身子下了地,乖巧地站到了她师父旁边。
看看看看,什么叫做女大不中留。陈悟道此刻心里的感悟颇深。
“师叔。”他回身恭敬作揖。
“好了,不必多礼。”方子弥没有看陈悟道,只是低头摸着自己小徒弟的发顶,随口又问道。“荼荼说你这次是来查万国公主那件事儿的?”
“是。”
“可有进展?”
陈悟道有些诧异,毕竟这位师叔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闻名的,这次居然关心起门下的事儿来,难道是万国公主这一年的种种痴心举动终于打动了师叔?
但这等八卦……实在不是他一个掌教大弟子该关心的。
“有一些。”他如实回答道。“通过弟子刚刚勘探发现,在山涧附近,有一些打斗留下的痕迹,看起来还很新,应该就是公主遇袭那一晚发生的事,此外附近的山林地带还有不少血迹,都是呈血滴状,血滴密集,此人应该是受了伤。弟子追踪到一处林地中央,血迹突然消失了,附近仔细寻找过,也没有可疑的密道或藏身之处……不过,晚上山门戒严,此人暂时也应该跑不出我们云隐宗,我已经下令让刑狱峰的师弟们去把飞鸿谷附近的三座主峰搜查一遍,可能明日就会有结果了。”
“你考虑的很周全。”方子弥笑着夸了一句,似乎是没有继续想要关心下去的意思。
温荼荼却开口了:“师兄师兄,那公主师姐现在怎么样了?”
陈悟道叹气道:“被人削了发,受了很大刺激,这两日一直闭门不出,什么人都不见。”
“我和公主师姐还算相识,可需要我去……”
“荼荼。”还没说完,方子弥就出言打断,低头温言道“这两日便可突破神海了吧?”
如此明显地岔开话题,就是摆明了不想让小徒弟掺和到这些事情里来。
陈悟道也不想温荼荼管这些事情,于是帮衬着说:“铃铛,你安心修炼,争取早日突破第三境。”
“是……”温荼荼悻悻道。
的确,这两日正是温荼荼突破的关键,能否顺利开辟神海,做到神识离体,不移步便可运神魂于千里,就在此一举了。
“等一下……”
温荼荼突然想到一件事。
公主殿下这件事情,正发生于神锋山脚下,看现场又是如此激烈的打斗,想必动静并不小,以师父的能力怎么会半分都没有察觉呢?
她还想开口,一抬头看见了方子弥正静静地看着她,狭长的凤眸中闪过一抹深色。
她顿时不再敢开口。
师父平日里是很温和,但只要自己多过问一些修炼之外的事情,师父就会生气。而师父生气起来,就会很久不理她,并且依旧给她布置一大堆功课……
还是,不要惹师父生气了……
三人一行回到了小楼时,夜色已经降临。
方子弥接了一只传信纸鸢后,嘱咐温荼荼早些休息,然后就有些着急似的离开了。
温荼荼也习惯师父隔三差五的这种突然消失,所以也不在意。
陈悟道也在回来之后,有刑狱峰弟子跑来禀报新的发现,于是又回到山涧去继续调查了。
此刻,夜幕下的小楼里,又只剩下温荼荼一个人了。
明明今天睡到了午后,现在应该精力充沛得很,但夜幕一落,温荼荼还是没由来地觉得很困,眼皮沉地快睁不开了,她撑起自己小小的身子,想晃回床上睡觉,但在迷糊间被一个低矮的椅子绊了一下,整个人就这么直挺挺地摔在了地上,与此同时,她腰间清脆的铃音响起。
“铃铃——”
铃声响后,房间里陷入了一阵寂静。
片刻后,一个小小的“哎呦”声在房间内响起。
“嘶——真疼……”温荼荼从地面上坐起来,一只手揉着刚刚磕在椅脚上的腿。一边揉一边抱怨“摔死我了——”
她揉着腿站起身,环视四周,随后快步走向梳妆镜前,镜中映出温荼荼那张白净的小脸,大眼睛圆溜溜的,鼻子秀气,嘴巴小巧,齐刘海盖过眉毛,显得整个人乖巧可爱。
借着月色,温荼荼定定地看着镜中的人儿,摸了摸自己的脸,小小的眉眼间透着不可思议,她喃喃道“这是二十年前的我?不对——”
她又仔细打量镜中的自己,那个身着黄杉的小姑娘,的确依稀是她多年前的模样,但自己那时绝没有在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待过,至少,她没有这样的记忆。
说起来,她是被雷声惊醒的。
在此之前,她一直漂浮在黑暗中,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,偶尔醒一下,又很快会睡着,直到她上回第一次醒来。
但在沉睡前到底发生了什么……她半点也想不起来了……
“铃铃——”腰间的铃音脆响,把她从思考中惊醒,温荼荼低头看去,眉眼微弯:“清音铃。”
那只平日安静异常地铃铛,此刻却铃铃又响了两声,铃铛周身金色光芒闪动,好像在表达一种叫做雀跃的情绪。
温荼荼伸手摸了摸清音铃。
这是他们温家的家传法器,经过代代千年温养,已经产生灵智,父亲疼爱她,于是让她自小贴身带着,佩戴此铃铛,一般邪祟都无法近身。
因着有如此重宝护身,也养成了温荼荼自小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,什么事情都要去探个明白,查个清楚。
身体变成这样,自然是温荼荼现在最想查清的问题。
她先感知了一下自身的修为情况,才识途境。
温荼荼撇撇嘴,挺弱的,但还算能用一些基本法诀。
她起身在屋中四处探查,打算先从现有的环境开始了解清楚自己的问题。
打开衣橱,是一模一样的几身鹅黄色小道袍和半衣橱的书……
打开梳妆台上的盒子,是一把小巧的黄木梳子和几本书……
打开床下的箱子。
毫无意外,都是书……
这些书具是些药理、调息、功法、心经……之类的修炼书籍。
温荼荼这下算是彻底明白了,这具小身体原来的主人,一定不是自己。
“小小年纪,这生活也太无趣了吧。”
想当年,她屋子里可是藏满了各种玩具,法器,还有有趣的话本子……
她暗自嘀咕着,爬上床摸索着,居然真的从床头褥子下翻出了一个小木盒,她得意地挑挑眉。
打开盒子,里面只有一个空玉瓶和一只断成两截的簪子……
“这小姑娘把破烂当宝贝吗?”她不解,但还是小心地把东西放进木盒,藏回了褥子下。
按照她的推断,自己这次醒来,应该和上回一样,不用多久就会又晕过去,,那时身体还是会还给她原本的主人,如此还是不要打草惊蛇,让小姑娘起疑心,感到害怕了。
温荼荼把一切复原后,拍了拍手,坐在床边,总结了一下自己观察下得到的结果。
眼下还不能确定这身体的主人是什么身份,但她可以清楚地感觉到,这身体很健康,对周遭灵力亲和度极佳,应该是拥有很好的修炼天赋。
八九岁的识途境已算得上翘楚,而且体内循环灵力已近饱和,说明马上就要进入神海境了,哪怕是当年的她也没有这种惊世骇俗的修炼速度。
从房间内的鹅黄道袍和各种珍贵的仙家典籍来看,这个小姑娘应该是某个修仙门派或者世家的重要弟子。
目前可以基本排除是修仙世家小姐的可能,她以前接触过各类世家小姐,没有一位小姐的闺房像这个小姑娘一样寡淡……
从哪里找突破口呢?对了,鹅黄道袍,这衣服的制式似乎有些眼熟……但,到底是在哪里看到过呢?
真当温荼荼抓耳挠腮地思索时,窗外又一次传来异动,一阵纷乱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很轻,但以温荼荼天生的好耳力却能清晰分辨,大约有七八人左右。
又是昨晚那群鬼鬼祟祟的人?温荼荼皱起自己小小的眉头,左手熟练地掐了一个潜踪诀,腰间清音铃顺势散出一道金光,她的身影立马变得极其浅淡,在黑夜的掩映下几乎不可查。
这是法器清音铃除了有意识护主之外的另外一大能力,潜踪和隐息。相传,温家的先祖曾借助清音铃之力做到完全潜踪,于光天化日之下,在大乘境修士面前大摇大摆路过,还不被察觉。
可惜温荼荼现在是识途境,对清音铃的催动能力有限,只能借着夜色小心行事了,不过对付这种小场面,也够了。
温荼荼向窗外看去,果然见到一群黑衣人正从谷外飞快地向着谷内而去。
这次,似乎没有人受伤。
她略一沉吟,见黑衣人走得远了些,也从窗口翻身而出,偷偷跟上。
黑衣人走得极快,温荼荼跟得也并不费力,在清音铃的加持下,这一路也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她,拐了几个弯,在山谷另一端的僻静处,显现出一座小楼来。
几个黑衣人飞速闪身进了小楼。
温荼荼也赶紧接近,她眼珠子骨碌一转,一个起落,绕到小楼后。
只见楼后有一棵茂密的黄龙树,温荼荼微微一笑,身形灵活地窜上其中一个枝丫,从这枝丫的间隙中,正好可以通过小楼的窗口窥见楼中情况。
此刻,几个黑衣人已经在楼中单膝跪下,低着头说道:“王爷,没有找到。”
那个王爷,在温荼荼的位置看去,正好被屋墙给挡了。
只能听到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说着:“给了你们迷神散,遮天罩,都足以对付一个云隐的普通长老,不过是一个入道境的女人,你们都能让她跑了?”
这声音听不出半分的责怪,但跪在下面的几人瞬间磕头如捣蒜一般,领头的黑衣人惊恐地回答道:“王爷!是属下无能!属下也没料到她尽然会玩金蝉脱壳那一招,还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护着她……”
“好了。”那声音依旧很惫懒“陈悟道那边可有进展?”
那黑衣人回答:“陈悟道很聪明,知道此事关重大,用的都是刑狱峰的心腹弟子,我们的人没有办法掺和进去,但属下今天听几个刑狱的弟子说,他封了周围三山,沿着那小子留下血迹搜索,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。我已经安排了人手跟在刑狱的弟子后面,一旦找到,立刻斩草除根。”
“呵,下去吧,希望听到你们成功的消息。”
黑衣人们如释重负,正要往下退,却听见声音又响起。
“去把窗外树枝上的小虫子处理一下。”
温荼荼一惊,立时翻身下树,只听嗖地几声,抬头一看,自己刚刚所处的树枝已经被数道剑芒搅碎。
黑衣人们已经从窗口蹿出,几个立在树上,还有几个在四周,封锁了温荼荼的所有撤离的去路。
“几位哥哥,我不过是路过……”见行迹被发现,她想借孩子的身份卖个乖,趁机开溜,但黑衣人们显然没那么蠢,其中一人,已经持剑刺了过来。
“喂,我一个孩子你们都不放过,有没有人性啊!”温荼荼弯腰错身,灵巧躲过这攻击,嘴里还不忘气急败坏地骂上两句。
黑衣人们见这小小女娃,年纪不大,对敌经验却不弱,身法居然这般灵活,也都收了轻视之心,一齐攻上,打算速战速决。
温荼荼刚躲过一道剑气,又有三人从她背后攻来,剑气直指她背心。
温荼荼像是脑后长了眼睛一样,脚下灵气涌动,整个人翻转着一腾空,躲过三人攻击,在半空中她狡黠一笑,脆声唤道:“清音铃”。
清音铃应声而动,一道金芒,竟然化成一柄纤长的青色长剑。
“仓浪——”一声,长剑在夜色中嘶鸣,好似在为久别重逢而欢呼。
温荼荼小手执剑,侧身一点,持剑向前一送,体内带有天雷气息的灵力爆射而出,直接击中一个迎面而来的黑衣人前胸。
那人一口鲜血喷出,瞬间倒地毙命。
乖乖,这么厉害吗?
温荼荼有些不敢置信地感应着这具身体里天雷灵力,再次确定这个小姑娘是个修炼的妖孽啊。
死人这场面温荼荼见了无数次,不过这具身体应该是第一次杀人,她本能地胃里一阵翻涌,温荼荼暗自强忍着难受,面上不动声色,清音长剑点地,她此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,对于她的身量来说,这剑也太长了一些。
这作死的清音铃啊,不能按照自己身高来化形吗?
温荼荼心里苦笑着,但面上还是一副,你们为什么打我的委屈模样。完全忘记了自己手下刚刚才多了一道亡魂。
“杀了她!”见到自己的同伴就这样死了,领头的黑衣人眼中闪过厉色,下令道。
“呵,杀了我?”
温荼荼右手持剑,嘴角牵起一抹嘲讽的冷笑。
“就凭你们?”
同伴已经倒下,面前的这个小女娃两声嘲讽一出,更是让几个黑衣人如芒在背,一时间竟然无法看清她的深浅,持剑对峙着,都不敢第一个上前。
只见,那女娃缓缓举起了剑,然后……
“救命啊!!!师兄师姐!!救命啊!!!”
她一张嘴惨叫了起来,呼救声里竟然还动用了灵力,这一喊,估计整个飞虹谷只要是不聋的都能听到。
本就寂静的山谷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,几个修为高的内门弟子立刻寻声御器向这里飞来……
温荼荼才不傻,她现在的修为不过识途境。眼前这些人,少说都在第三境以上,刚才那是他们掉以轻心,自己的又占了一个雷系灵力属性的便宜,才凑巧干掉一个。
现在底牌都被人看到了,还打?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嘛?何况这身体还是借了人家小姑娘的,总要全须全尾还回去啊。
黑衣人们从未见过这般耍无赖的套路,一时有些傻了。
但立刻意识到飞虹谷众人正在向此处赶来,领头的黑衣人当机立断,命令道:“撤。”
然后凶狠地瞪了一眼温荼荼,向着山中逃命而去。
温荼荼耸耸肩,对于黑衣人的眼神攻击不以为意,真正让她在意的……
她看向身边的这座小楼,楼中此刻并没有动静,但她能察觉到,楼里的人并没有走。他是什么意思?自己的手下慌忙逃命了,这个王爷,却安之若素?
黑衣人跑走得同时,几个内门的弟子最先到了温荼荼身边,一见她身边居然还躺了一具尸体,一位往日有过来往的内门女弟子立马主动上前,关切道:“小师叔,你没事吧?”
其他内门弟子则是互相使了个眼色,一声“追”便向着黑衣人离开的方向飞去。
温荼荼不打算拦他们,但也知道这几个人八成是追不到他们的,她心里只默默地盘算。
小师叔?看来这具身体的主人位份还挺高,她不打算马上开口,毕竟她也不知道眼前柔声细语的小姐姐到底是谁。
温荼荼平日做事风格,用以前一个朋友的话来说,那叫做又细心又莽撞。
比如说,她在不知敌人实力,周围环境的情况下,就敢贸然跟上去。
但是在跟来前,她特意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,她注意到,这个山谷中到处都有平坦的石板路,路面被踩得很光滑,这也说明这条路经常有人走。所以,尽管黑衣人们是挑僻静的小道潜入山谷,温荼荼也肯定,这个谷中有着不少人。
另一方面,如果这山谷是黑衣人的老窝,他们进入时就无需如此东张西望,偷偷摸摸。
这也告诉温荼荼,他们潜入的地方算是敌穴。
敌人的敌人即便不是朋友,那也可以短暂合作。所以不管自己在哪里,这一嗓子一吼这些黑衣人肯定要闻风而逃。
自己自然也能全身而退。
那女弟子见温荼荼不答,还以为这小师叔吓坏了,于是忙把温荼荼护进怀里,小心的拍着孩子的后背,安抚道:“不怕不怕。”
温荼荼见状顺势卖乖:“漂亮姐姐,谁住在这里啊?”她伸手指着身边的小楼问道。
那女弟子以为温荼荼是关心同门安危,于是笑着说道:“是……”
这时,小楼里跌跌撞撞竟然走出一个人来,那个人出门时衣衫不整,他边走边系衣袋,显得慌忙又狼狈,嘴里还惊魂未定地问着“怎么了?出什么事儿了?”
这时众多外门弟子已经围了过来,有弟子出声打趣地说道:“周师兄,真是要用师叔祖的天雷才能喊醒你啊!”
又有人接着道“周师兄啊,要不是小师叔在你楼边遇见贼人了,你直接被人一刀结果了,都不冤。”
周围弟子一阵哄笑,连着几人出声都是善意的调侃,显然此人在众弟子间人缘极好。
那人听闻后,面露恐慌和羞臊,忙走几步到温荼荼面前道谢:“在下周似锦,谢过小师叔救命之恩!”
温荼荼眼睛微眯,饶有兴趣地打量面前的人。
来人是一个模样很柔和,带着有一点女气的男子,一脸的书卷气,整个人透露出一种清澈而无害的气质来。
总体来说,是个美男子。
但温荼荼此刻却无心欣赏美男子,因为,这个周似锦虽然声音不再慵懒,但很明显就是黑衣人口中的王爷……
他如此有恃无恐地出现在自己面前,估计是料定了自己不会揭穿他,或者自己即便是揭穿他,也不会有人相信一个孩子的话,只会认为自己听错了……
是个有趣的人。
温荼荼笑眯眯地看着朝自己道谢的人,故意奶声奶气,天真无邪地回答:“周师侄不必多礼,这是师叔身为长辈应该做的。”
话闭,清音铃心意相通,一道浅淡金光将温荼荼托举到半空,正好与周似锦齐平。
接着,小女孩伸出手,慈爱地摸了摸眼前有点僵硬的美男子的头。
有便宜不占,当她温荼荼是傻的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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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时的温荼荼正在飞虹瀑下的清潭里捞一种叫做紫琼的小虫子玩,这种小虫子很是有意思,长得圆咕隆咚,通体呈紫红色,在阳光下还有金色的流光在甲面,很是好看。
它们白天缩成一个球形藏在水面边缘,晚上从水里飞出,栖息在附近的树枝上。
但这都不是这个小虫子的奇特之处,这种小虫子的特点要在它们死后才得以展现。
紫琼死前一定会来到地面,它们会用自己细长的前肢耐心地在松软的泥土上刨出一个小小的洞,它们钻进去就不会再出来。几天之后,他们钻洞的地方,会开出一朵紫色叶片,嫩黄花瓣的花来,这花的名字也叫做紫琼,能开一季。
这是小小的生灵用尽最后的气力,为这一生立的碑,它弱小而灿烂,张扬地向世界宣告自己曾经的到来。
或许,此生卑微,但已经足够努力。
飞虹瀑布边开满了紫琼花,这里也是温荼荼最喜欢的地方。
陈悟道看到温荼荼的时候,小丫头正好捞到一颗缩成团的紫琼,她把宝石一般的小虫子举过头顶,圆溜溜的大眼睛睁得大大的,一眨不眨地盯着手中的小球。
“这小虫子有那么好看吗?”陈悟道走上前,蹲在温荼荼身后。
“师兄!!”温荼荼惊喜,手一摊开,咕噜一声把紫琼放回了水里,转身挂在大师兄脖子上。
“怎么跑屋外来了,不是跟你说了飞虹最近出了事情,还乱跑。”陈悟道抱着温荼荼站起来,板着脸责怪道。
这时,一只手,从旁伸出,向陈悟道肩膀拍来。
陈悟道感觉有人接近,心中暗叫一声不好,侧身去躲,但来人身形极快,还没等陈悟道有动作,掌风已经到了跟前,陈悟道无奈,只得将温荼荼抱紧,身体微转。
这一转,便将自己后背完全暴露给来人。看着竟是宁可自己结结实实吃上一掌,也不让温荼荼受到半点波及。
眼见这凌厉一掌已到切近,却忽然收了所有灵力,只是轻轻一落,玩笑似地拍在陈悟道背上。
一个好听还带着点笑意的声音在陈悟道背后响起。
“师侄,可以把我徒弟还给我吗?”
身后之人竟然是方子弥。
陈悟道走后没多久,方子弥就来带到了小楼里,带吃饱喝足的小徒弟出去放放风。
说是陪小徒弟玩,其实是他自己闲得没事做。
毕竟满天下的修士都急着修炼,只有他,一修炼就要遭雷劈,所以带小徒弟出门走走比自己一个人待着要好多了。
他是感觉好了,但陈悟道可并不好,方师叔的修为实在是深不可测,刚刚只不过玩笑的一掌,就让他有一种从鬼门关路过的错觉。
他还没回话,身上的小家伙倒是一扭身子下了地,乖巧地站到了她师父旁边。
看看看看,什么叫做女大不中留。陈悟道此刻心里的感悟颇深。
“师叔。”他回身恭敬作揖。
“好了,不必多礼。”方子弥没有看陈悟道,只是低头摸着自己小徒弟的发顶,随口又问道。“荼荼说你这次是来查万国公主那件事儿的?”
“是。”
“可有进展?”
陈悟道有些诧异,毕竟这位师叔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闻名的,这次居然关心起门下的事儿来,难道是万国公主这一年的种种痴心举动终于打动了师叔?
但这等八卦……实在不是他一个掌教大弟子该关心的。
“有一些。”他如实回答道。“通过弟子刚刚勘探发现,在山涧附近,有一些打斗留下的痕迹,看起来还很新,应该就是公主遇袭那一晚发生的事,此外附近的山林地带还有不少血迹,都是呈血滴状,血滴密集,此人应该是受了伤。弟子追踪到一处林地中央,血迹突然消失了,附近仔细寻找过,也没有可疑的密道或藏身之处……不过,晚上山门戒严,此人暂时也应该跑不出我们云隐宗,我已经下令让刑狱峰的师弟们去把飞鸿谷附近的三座主峰搜查一遍,可能明日就会有结果了。”
“你考虑的很周全。”方子弥笑着夸了一句,似乎是没有继续想要关心下去的意思。
温荼荼却开口了:“师兄师兄,那公主师姐现在怎么样了?”
陈悟道叹气道:“被人削了发,受了很大刺激,这两日一直闭门不出,什么人都不见。”
“我和公主师姐还算相识,可需要我去……”
“荼荼。”还没说完,方子弥就出言打断,低头温言道“这两日便可突破神海了吧?”
如此明显地岔开话题,就是摆明了不想让小徒弟掺和到这些事情里来。
陈悟道也不想温荼荼管这些事情,于是帮衬着说:“铃铛,你安心修炼,争取早日突破第三境。”
“是……”温荼荼悻悻道。
的确,这两日正是温荼荼突破的关键,能否顺利开辟神海,做到神识离体,不移步便可运神魂于千里,就在此一举了。
“等一下……”
温荼荼突然想到一件事。
公主殿下这件事情,正发生于神锋山脚下,看现场又是如此激烈的打斗,想必动静并不小,以师父的能力怎么会半分都没有察觉呢?
她还想开口,一抬头看见了方子弥正静静地看着她,狭长的凤眸中闪过一抹深色。
她顿时不再敢开口。
师父平日里是很温和,但只要自己多过问一些修炼之外的事情,师父就会生气。而师父生气起来,就会很久不理她,并且依旧给她布置一大堆功课……
还是,不要惹师父生气了……
三人一行回到了小楼时,夜色已经降临。
方子弥接了一只传信纸鸢后,嘱咐温荼荼早些休息,然后就有些着急似的离开了。
温荼荼也习惯师父隔三差五的这种突然消失,所以也不在意。
陈悟道也在回来之后,有刑狱峰弟子跑来禀报新的发现,于是又回到山涧去继续调查了。
此刻,夜幕下的小楼里,又只剩下温荼荼一个人了。
明明今天睡到了午后,现在应该精力充沛得很,但夜幕一落,温荼荼还是没由来地觉得很困,眼皮沉地快睁不开了,她撑起自己小小的身子,想晃回床上睡觉,但在迷糊间被一个低矮的椅子绊了一下,整个人就这么直挺挺地摔在了地上,与此同时,她腰间清脆的铃音响起。
“铃铃——”
铃声响后,房间里陷入了一阵寂静。
片刻后,一个小小的“哎呦”声在房间内响起。
“嘶——真疼……”温荼荼从地面上坐起来,一只手揉着刚刚磕在椅脚上的腿。一边揉一边抱怨“摔死我了——”
她揉着腿站起身,环视四周,随后快步走向梳妆镜前,镜中映出温荼荼那张白净的小脸,大眼睛圆溜溜的,鼻子秀气,嘴巴小巧,齐刘海盖过眉毛,显得整个人乖巧可爱。
借着月色,温荼荼定定地看着镜中的人儿,摸了摸自己的脸,小小的眉眼间透着不可思议,她喃喃道“这是二十年前的我?不对——”
她又仔细打量镜中的自己,那个身着黄杉的小姑娘,的确依稀是她多年前的模样,但自己那时绝没有在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待过,至少,她没有这样的记忆。
说起来,她是被雷声惊醒的。
在此之前,她一直漂浮在黑暗中,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,偶尔醒一下,又很快会睡着,直到她上回第一次醒来。
但在沉睡前到底发生了什么……她半点也想不起来了……
“铃铃——”腰间的铃音脆响,把她从思考中惊醒,温荼荼低头看去,眉眼微弯:“清音铃。”
那只平日安静异常地铃铛,此刻却铃铃又响了两声,铃铛周身金色光芒闪动,好像在表达一种叫做雀跃的情绪。
温荼荼伸手摸了摸清音铃。
这是他们温家的家传法器,经过代代千年温养,已经产生灵智,父亲疼爱她,于是让她自小贴身带着,佩戴此铃铛,一般邪祟都无法近身。
因着有如此重宝护身,也养成了温荼荼自小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,什么事情都要去探个明白,查个清楚。
身体变成这样,自然是温荼荼现在最想查清的问题。
她先感知了一下自身的修为情况,才识途境。
温荼荼撇撇嘴,挺弱的,但还算能用一些基本法诀。
她起身在屋中四处探查,打算先从现有的环境开始了解清楚自己的问题。
打开衣橱,是一模一样的几身鹅黄色小道袍和半衣橱的书……
打开梳妆台上的盒子,是一把小巧的黄木梳子和几本书……
打开床下的箱子。
毫无意外,都是书……
这些书具是些药理、调息、功法、心经……之类的修炼书籍。
温荼荼这下算是彻底明白了,这具小身体原来的主人,一定不是自己。
“小小年纪,这生活也太无趣了吧。”
想当年,她屋子里可是藏满了各种玩具,法器,还有有趣的话本子……
她暗自嘀咕着,爬上床摸索着,居然真的从床头褥子下翻出了一个小木盒,她得意地挑挑眉。
打开盒子,里面只有一个空玉瓶和一只断成两截的簪子……
“这小姑娘把破烂当宝贝吗?”她不解,但还是小心地把东西放进木盒,藏回了褥子下。
按照她的推断,自己这次醒来,应该和上回一样,不用多久就会又晕过去,,那时身体还是会还给她原本的主人,如此还是不要打草惊蛇,让小姑娘起疑心,感到害怕了。
温荼荼把一切复原后,拍了拍手,坐在床边,总结了一下自己观察下得到的结果。
眼下还不能确定这身体的主人是什么身份,但她可以清楚地感觉到,这身体很健康,对周遭灵力亲和度极佳,应该是拥有很好的修炼天赋。
八九岁的识途境已算得上翘楚,而且体内循环灵力已近饱和,说明马上就要进入神海境了,哪怕是当年的她也没有这种惊世骇俗的修炼速度。
从房间内的鹅黄道袍和各种珍贵的仙家典籍来看,这个小姑娘应该是某个修仙门派或者世家的重要弟子。
目前可以基本排除是修仙世家小姐的可能,她以前接触过各类世家小姐,没有一位小姐的闺房像这个小姑娘一样寡淡……
从哪里找突破口呢?对了,鹅黄道袍,这衣服的制式似乎有些眼熟……但,到底是在哪里看到过呢?
真当温荼荼抓耳挠腮地思索时,窗外又一次传来异动,一阵纷乱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很轻,但以温荼荼天生的好耳力却能清晰分辨,大约有七八人左右。
又是昨晚那群鬼鬼祟祟的人?温荼荼皱起自己小小的眉头,左手熟练地掐了一个潜踪诀,腰间清音铃顺势散出一道金光,她的身影立马变得极其浅淡,在黑夜的掩映下几乎不可查。
这是法器清音铃除了有意识护主之外的另外一大能力,潜踪和隐息。相传,温家的先祖曾借助清音铃之力做到完全潜踪,于光天化日之下,在大乘境修士面前大摇大摆路过,还不被察觉。
可惜温荼荼现在是识途境,对清音铃的催动能力有限,只能借着夜色小心行事了,不过对付这种小场面,也够了。
温荼荼向窗外看去,果然见到一群黑衣人正从谷外飞快地向着谷内而去。
这次,似乎没有人受伤。
她略一沉吟,见黑衣人走得远了些,也从窗口翻身而出,偷偷跟上。
黑衣人走得极快,温荼荼跟得也并不费力,在清音铃的加持下,这一路也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她,拐了几个弯,在山谷另一端的僻静处,显现出一座小楼来。
几个黑衣人飞速闪身进了小楼。
温荼荼也赶紧接近,她眼珠子骨碌一转,一个起落,绕到小楼后。
只见楼后有一棵茂密的黄龙树,温荼荼微微一笑,身形灵活地窜上其中一个枝丫,从这枝丫的间隙中,正好可以通过小楼的窗口窥见楼中情况。
此刻,几个黑衣人已经在楼中单膝跪下,低着头说道:“王爷,没有找到。”
那个王爷,在温荼荼的位置看去,正好被屋墙给挡了。
只能听到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说着:“给了你们迷神散,遮天罩,都足以对付一个云隐的普通长老,不过是一个入道境的女人,你们都能让她跑了?”
这声音听不出半分的责怪,但跪在下面的几人瞬间磕头如捣蒜一般,领头的黑衣人惊恐地回答道:“王爷!是属下无能!属下也没料到她尽然会玩金蝉脱壳那一招,还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护着她……”
“好了。”那声音依旧很惫懒“陈悟道那边可有进展?”
那黑衣人回答:“陈悟道很聪明,知道此事关重大,用的都是刑狱峰的心腹弟子,我们的人没有办法掺和进去,但属下今天听几个刑狱的弟子说,他封了周围三山,沿着那小子留下血迹搜索,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。我已经安排了人手跟在刑狱的弟子后面,一旦找到,立刻斩草除根。”
“呵,下去吧,希望听到你们成功的消息。”
黑衣人们如释重负,正要往下退,却听见声音又响起。
“去把窗外树枝上的小虫子处理一下。”
温荼荼一惊,立时翻身下树,只听嗖地几声,抬头一看,自己刚刚所处的树枝已经被数道剑芒搅碎。
黑衣人们已经从窗口蹿出,几个立在树上,还有几个在四周,封锁了温荼荼的所有撤离的去路。
“几位哥哥,我不过是路过……”见行迹被发现,她想借孩子的身份卖个乖,趁机开溜,但黑衣人们显然没那么蠢,其中一人,已经持剑刺了过来。
“喂,我一个孩子你们都不放过,有没有人性啊!”温荼荼弯腰错身,灵巧躲过这攻击,嘴里还不忘气急败坏地骂上两句。
黑衣人们见这小小女娃,年纪不大,对敌经验却不弱,身法居然这般灵活,也都收了轻视之心,一齐攻上,打算速战速决。
温荼荼刚躲过一道剑气,又有三人从她背后攻来,剑气直指她背心。
温荼荼像是脑后长了眼睛一样,脚下灵气涌动,整个人翻转着一腾空,躲过三人攻击,在半空中她狡黠一笑,脆声唤道:“清音铃”。
清音铃应声而动,一道金芒,竟然化成一柄纤长的青色长剑。
“仓浪——”一声,长剑在夜色中嘶鸣,好似在为久别重逢而欢呼。
温荼荼小手执剑,侧身一点,持剑向前一送,体内带有天雷气息的灵力爆射而出,直接击中一个迎面而来的黑衣人前胸。
那人一口鲜血喷出,瞬间倒地毙命。
乖乖,这么厉害吗?
温荼荼有些不敢置信地感应着这具身体里天雷灵力,再次确定这个小姑娘是个修炼的妖孽啊。
死人这场面温荼荼见了无数次,不过这具身体应该是第一次杀人,她本能地胃里一阵翻涌,温荼荼暗自强忍着难受,面上不动声色,清音长剑点地,她此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,对于她的身量来说,这剑也太长了一些。
这作死的清音铃啊,不能按照自己身高来化形吗?
温荼荼心里苦笑着,但面上还是一副,你们为什么打我的委屈模样。完全忘记了自己手下刚刚才多了一道亡魂。
“杀了她!”见到自己的同伴就这样死了,领头的黑衣人眼中闪过厉色,下令道。
“呵,杀了我?”
温荼荼右手持剑,嘴角牵起一抹嘲讽的冷笑。
“就凭你们?”
同伴已经倒下,面前的这个小女娃两声嘲讽一出,更是让几个黑衣人如芒在背,一时间竟然无法看清她的深浅,持剑对峙着,都不敢第一个上前。
只见,那女娃缓缓举起了剑,然后……
“救命啊!!!师兄师姐!!救命啊!!!”
她一张嘴惨叫了起来,呼救声里竟然还动用了灵力,这一喊,估计整个飞虹谷只要是不聋的都能听到。
本就寂静的山谷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,几个修为高的内门弟子立刻寻声御器向这里飞来……
温荼荼才不傻,她现在的修为不过识途境。眼前这些人,少说都在第三境以上,刚才那是他们掉以轻心,自己的又占了一个雷系灵力属性的便宜,才凑巧干掉一个。
现在底牌都被人看到了,还打?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嘛?何况这身体还是借了人家小姑娘的,总要全须全尾还回去啊。
黑衣人们从未见过这般耍无赖的套路,一时有些傻了。
但立刻意识到飞虹谷众人正在向此处赶来,领头的黑衣人当机立断,命令道:“撤。”
然后凶狠地瞪了一眼温荼荼,向着山中逃命而去。
温荼荼耸耸肩,对于黑衣人的眼神攻击不以为意,真正让她在意的……
她看向身边的这座小楼,楼中此刻并没有动静,但她能察觉到,楼里的人并没有走。他是什么意思?自己的手下慌忙逃命了,这个王爷,却安之若素?
黑衣人跑走得同时,几个内门的弟子最先到了温荼荼身边,一见她身边居然还躺了一具尸体,一位往日有过来往的内门女弟子立马主动上前,关切道:“小师叔,你没事吧?”
其他内门弟子则是互相使了个眼色,一声“追”便向着黑衣人离开的方向飞去。
温荼荼不打算拦他们,但也知道这几个人八成是追不到他们的,她心里只默默地盘算。
小师叔?看来这具身体的主人位份还挺高,她不打算马上开口,毕竟她也不知道眼前柔声细语的小姐姐到底是谁。
温荼荼平日做事风格,用以前一个朋友的话来说,那叫做又细心又莽撞。
比如说,她在不知敌人实力,周围环境的情况下,就敢贸然跟上去。
但是在跟来前,她特意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,她注意到,这个山谷中到处都有平坦的石板路,路面被踩得很光滑,这也说明这条路经常有人走。所以,尽管黑衣人们是挑僻静的小道潜入山谷,温荼荼也肯定,这个谷中有着不少人。
另一方面,如果这山谷是黑衣人的老窝,他们进入时就无需如此东张西望,偷偷摸摸。
这也告诉温荼荼,他们潜入的地方算是敌穴。
敌人的敌人即便不是朋友,那也可以短暂合作。所以不管自己在哪里,这一嗓子一吼这些黑衣人肯定要闻风而逃。
自己自然也能全身而退。
那女弟子见温荼荼不答,还以为这小师叔吓坏了,于是忙把温荼荼护进怀里,小心的拍着孩子的后背,安抚道:“不怕不怕。”
温荼荼见状顺势卖乖:“漂亮姐姐,谁住在这里啊?”她伸手指着身边的小楼问道。
那女弟子以为温荼荼是关心同门安危,于是笑着说道:“是……”
这时,小楼里跌跌撞撞竟然走出一个人来,那个人出门时衣衫不整,他边走边系衣袋,显得慌忙又狼狈,嘴里还惊魂未定地问着“怎么了?出什么事儿了?”
这时众多外门弟子已经围了过来,有弟子出声打趣地说道:“周师兄,真是要用师叔祖的天雷才能喊醒你啊!”
又有人接着道“周师兄啊,要不是小师叔在你楼边遇见贼人了,你直接被人一刀结果了,都不冤。”
周围弟子一阵哄笑,连着几人出声都是善意的调侃,显然此人在众弟子间人缘极好。
那人听闻后,面露恐慌和羞臊,忙走几步到温荼荼面前道谢:“在下周似锦,谢过小师叔救命之恩!”
温荼荼眼睛微眯,饶有兴趣地打量面前的人。
来人是一个模样很柔和,带着有一点女气的男子,一脸的书卷气,整个人透露出一种清澈而无害的气质来。
总体来说,是个美男子。
但温荼荼此刻却无心欣赏美男子,因为,这个周似锦虽然声音不再慵懒,但很明显就是黑衣人口中的王爷……
他如此有恃无恐地出现在自己面前,估计是料定了自己不会揭穿他,或者自己即便是揭穿他,也不会有人相信一个孩子的话,只会认为自己听错了……
是个有趣的人。
温荼荼笑眯眯地看着朝自己道谢的人,故意奶声奶气,天真无邪地回答:“周师侄不必多礼,这是师叔身为长辈应该做的。”
话闭,清音铃心意相通,一道浅淡金光将温荼荼托举到半空,正好与周似锦齐平。
接着,小女孩伸出手,慈爱地摸了摸眼前有点僵硬的美男子的头。
有便宜不占,当她温荼荼是傻的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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