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2、第四十二章
迟晚照中午没能回得去,学校里有小食堂,是专门给些不回家的孩子做饭的,还有山那边的孩子,中午也不回去。
陈俊山今天要送女方的人回镇上,中午回不来,所以陈圆就留在了学校。
迟晚照和校长谈妥还没出学校就被陈圆喊住了,接着王海宁跟出来,两人沉默对视会,陈圆问她能不能一起在学校吃饭。
看着她乌黑的眼睛,眨巴眨巴看着人,迟晚照弯弯嘴角,还没来得及拒绝,王海宁就开口说道:“留下一起吧,等会我把希颜也叫来。”
迟晚照这才没回去。
只是她们在食堂里等了好半天都没有等到孔希颜,王海宁去打电话,才知道孔希颜因为照顾烟烟没看手机,也没看到短信,她听说王海宁和迟晚照都不回来松口气,和王海宁说午饭自己在家简单吃点就可以了。
王海宁拗不过她,也就随她去了。
迟晚照和陈圆小食堂里。
说是小食堂,其实就是一个很小的房间,里面摆了四五张小方桌,因为顾虑到孩子们个子没那么高,所以方桌比一般的矮一截,迟晚照坐在圆圆身边,标准的大人带小孩。
王海宁端着饭菜过来分给圆圆和迟晚照,她看着眼前的小碗也没吃,兀自笑了下:“真没想到我会和你在这里吃饭。”
迟晚照闻言只是偏头看她,淡淡抛下一句:“你没想到的事情还多着呢。”
王海宁点头,垂眸。
她记得第一次见迟晚照还是在那个有着骄阳的午后,她和她妈出门碰见了迟叔。
她们家房子旁边的老宅就是迟叔家的,但是她很少见到迟叔的家人,她妈解释说迟叔一家都在国外,很少回来。
倒是迟叔,她经常过年的时候可以见到一次。
那天看到迟晚照,阳光有些大,她牵着她妈从外面回来,嘟囔以后再也不要热天出去了,她妈还笑她孩子气。
哪想抬头就遇到了正被迟叔带出来的迟晚照。
神清骨秀,抬手投足满是贵气,那种倨傲是刻进骨子里的,没有丝毫装腔作势,却轻易的睥睨众人。
和她在学校里见到的那些同学都不一样。
接着迟叔拉着她介绍:“来,这是你王姨,这是王姨的女儿,海宁。
接着迟叔指向她:“这是我女儿,小晚。”
迟晚照朝她伸手,落落大方,两人双手触碰时她略微低头说道:“迟晚照。”
迟晚照。
晚照。
她脑海里浮出一句诗:白日倾晚照,弦月升初光。
很好听的名字。
人如其名。
她很喜欢迟晚照,没来由的,那年迟晚照回来探亲时间留的有些久,两人也曾私下见过好几面,但是她话不多,始终淡淡然的表情,让她分不出她对自己的话题究竟感不感兴趣。
好景不长,那么惬意的日子很快到了头。
她妈得癌了,晚期。
她记得最后一次见到迟晚照是在老宅附近,她站在烈阳下遍体生寒,双手哆嗦,哭过的眼睛又红又肿,讲话还有些沙哑,她和迟晚照说:“我妈妈要没了。”
迟晚照安慰她:“没事的,王姨会没事的,吉人自有天相。”
是啊,吉人自有天相。
可惜她妈不是好人。
自然不会得到老天的庇护。
她妈离开了以后是迟叔帮她办理了后事,后来就再也没见过迟晚照。
直到过了两年,迟叔用吃饭的名义约她回家,告诉她所谓的真相。
让她寒心的不止是她妈和迟叔的关系。
还有迟晚照凉意入骨的眼神,冷飕飕的一句话,她说:“王小姐,演技可真好啊。”
演技好吗?
不,她演技一点都不好。
至少面对昔日的好友,她连演个坦然面对的戏码都不成功。
王海宁低头,用筷子挑起青菜,细嚼慢咽时听到迟晚照问道:“你在这里,是为了躲他?”
这三年,迟晚照知道他一直都没放弃找王海宁,但是始终没有消息。
王海宁听到问话苦笑一声:“躲他?”
“我为什么要躲他?”
“他于我而言,只是一个可以敬重的叔叔,仅此而已。”
说完话她低头,似是自嘲的又加了一句:“再说了,如果你们迟家想找一个人,还会找不到吗?”
迟晚照看她低垂的头,想到孔希颜,薄唇轻启道:“你把我们迟家,想的也太无所不能了。”
王海宁没回话。
陈圆坐在一边有些听不懂她们聊天,她吃完饭坐在凳子上,迟晚照瞥头小声和她说:“吃饱了?”
圆圆点头:“我想出去和他们玩可以吗?”
迟晚照嗯了声:“当然可以。”
陈圆跳起来,一溜烟的跑出去了。
王海宁也吃完了,她抿着唇坐在凳子上,侧颜和迟晚照有几分相似。
小食堂里没剩下两个学生了,她们面对面坐着,气氛不同寻常。
半响后,迟晚照也放下了筷子,她垂眸,咬着牙根,慢慢开口:“如果他……”
王海宁疑惑的看她。
迟晚照抬眸,眼底有隐忍,还有复杂的情绪,她问道:“如果他时日无多,你会回去看他吗?”
王海宁淡然的面容有片刻怔住,迟晚照也没想得到答案,说完这句话就起身离开了。
她走出学校,身后还能听到孩子们的吵闹声,给这个寒冬添了抹温暖。
到家里后,她意外的没见到孔希颜,也没见到烟烟。
迟晚照以为孔希颜是带着烟烟出门闲逛了。
她坐在床边拿出平板联系了周助理,时不时抬手看时间。
一个小时过去了。
两个小时过去了。
她渐渐拢了眉。
孔希颜带烟烟出去的时间,是不是太长了点?
直到下午三点半,迟晚照终于坐不住了,她打电话给孔希颜,始终打不进去,没信号,这村里的信号差她是知道的,迟晚照叹口气拎着羽绒服出门了。
刚走出家没多久,迎面就碰到了已经从镇上回来的陈俊山。
陈俊山见到她就扬笑说道:“小晚,这是不是你带过来的猫?我刚回家,瞧着有点像,就给你送来看看。”
迟晚照接过烟烟,低头说道:“谢谢。”
陈俊山摆手:“嗨,小事,那我就先走了。”
迟晚照和他轻点头目送他离开。
烟烟是找回来了。
孔希颜呢?
迟晚照的脸色沉下来,喊住还没走多远的陈俊山:“山,山哥。”
陈俊山转头:“怎么啦?”
迟晚照:“你有看见希颜吗?”
陈俊山想了想:“孔老师啊,我刚回来还真没注意,要不这样你问问隔壁的二婶子,孔老师平时都会帮她干些农活。”
迟晚照点头:“谢谢。”
陈俊山摆手,离开了。
陈家二婶子,迟晚照已经见过几次了,孔希颜也带她从她家门口走过几回,算是知道方向。
她直步往那边走,手上还抱着烟烟。
烟烟在她怀中恹恹的,没什么劲。
刚走到陈家二婶子的门前,迟晚照就看到她在弄木柴,她往前走两步喊道:“二婶?”
二婶歪头:“哟,小晚啊,怎么了?”
迟晚照勉强扬笑:“想问问二婶今天下午有没有看见希颜?”
二婶挠挠头:“孔老师啊,我之前看到她往山那边走了,她说要去找什么猫来着,我也没注意,怎么了,还没回来?”
迟晚照摇摇头,二婶拧了眉:“这都快天黑了,她一个人在山上很危险的,这样,你先去山脚下那边看看,我去问问村里其他的人有没有见到孔老师。”
迟晚照点头:“麻烦了。”
二婶把木柴扎成一堆:“这孩子,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。”
迟晚照和二婶出了门,她就径直往山脚下走去了。
长宁村两边都是山,她先将烟烟送了回去,然后顺着二婶指的方向快步走到山脚下,只有杂草丛生,寒风凛冽,根本瞧不出什么。
这座山通着外面的村子,所以是有条路的,迟晚照和孔希颜之前就是顺着这条路来的。
她站在山脚下的路边,频频用手机打电话给孔希颜,怎么都打不通,眼看时间越来越晚,她的脸色也沉了下来。
孔希颜被困在山里了。
中午她做好猫食没多久就接到了王海宁的电话,刚说好头一歪就看不到烟烟了。
她心立刻拧紧,到处找。
但是哪里都没有。
她将家里寻了个遍都没找到烟烟在哪,她想着要在迟晚照回来之前把烟烟找到,脑子一热就满村子找,直到听到村子里有人说好像见到有白猫上山了,她才上山。
但是偌大的山,要找一只猫谈何容易。
找了半天,烟烟没找到,她反而迷路了。
她方向感本来就不好,又不想无功而返,所以一直往里钻。想到她要是再找不到烟烟,也许烟烟就会和女王一样,她眼睛发红,嘴里不停的嘀咕烟烟,女王,烟烟,女王。
她被执念锁住了理智,只知道自己再往前走,也许就可以看到烟烟了。
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大山深处。
甚至都没注意到天色,逐渐的暗下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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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俊山今天要送女方的人回镇上,中午回不来,所以陈圆就留在了学校。
迟晚照和校长谈妥还没出学校就被陈圆喊住了,接着王海宁跟出来,两人沉默对视会,陈圆问她能不能一起在学校吃饭。
看着她乌黑的眼睛,眨巴眨巴看着人,迟晚照弯弯嘴角,还没来得及拒绝,王海宁就开口说道:“留下一起吧,等会我把希颜也叫来。”
迟晚照这才没回去。
只是她们在食堂里等了好半天都没有等到孔希颜,王海宁去打电话,才知道孔希颜因为照顾烟烟没看手机,也没看到短信,她听说王海宁和迟晚照都不回来松口气,和王海宁说午饭自己在家简单吃点就可以了。
王海宁拗不过她,也就随她去了。
迟晚照和陈圆小食堂里。
说是小食堂,其实就是一个很小的房间,里面摆了四五张小方桌,因为顾虑到孩子们个子没那么高,所以方桌比一般的矮一截,迟晚照坐在圆圆身边,标准的大人带小孩。
王海宁端着饭菜过来分给圆圆和迟晚照,她看着眼前的小碗也没吃,兀自笑了下:“真没想到我会和你在这里吃饭。”
迟晚照闻言只是偏头看她,淡淡抛下一句:“你没想到的事情还多着呢。”
王海宁点头,垂眸。
她记得第一次见迟晚照还是在那个有着骄阳的午后,她和她妈出门碰见了迟叔。
她们家房子旁边的老宅就是迟叔家的,但是她很少见到迟叔的家人,她妈解释说迟叔一家都在国外,很少回来。
倒是迟叔,她经常过年的时候可以见到一次。
那天看到迟晚照,阳光有些大,她牵着她妈从外面回来,嘟囔以后再也不要热天出去了,她妈还笑她孩子气。
哪想抬头就遇到了正被迟叔带出来的迟晚照。
神清骨秀,抬手投足满是贵气,那种倨傲是刻进骨子里的,没有丝毫装腔作势,却轻易的睥睨众人。
和她在学校里见到的那些同学都不一样。
接着迟叔拉着她介绍:“来,这是你王姨,这是王姨的女儿,海宁。
接着迟叔指向她:“这是我女儿,小晚。”
迟晚照朝她伸手,落落大方,两人双手触碰时她略微低头说道:“迟晚照。”
迟晚照。
晚照。
她脑海里浮出一句诗:白日倾晚照,弦月升初光。
很好听的名字。
人如其名。
她很喜欢迟晚照,没来由的,那年迟晚照回来探亲时间留的有些久,两人也曾私下见过好几面,但是她话不多,始终淡淡然的表情,让她分不出她对自己的话题究竟感不感兴趣。
好景不长,那么惬意的日子很快到了头。
她妈得癌了,晚期。
她记得最后一次见到迟晚照是在老宅附近,她站在烈阳下遍体生寒,双手哆嗦,哭过的眼睛又红又肿,讲话还有些沙哑,她和迟晚照说:“我妈妈要没了。”
迟晚照安慰她:“没事的,王姨会没事的,吉人自有天相。”
是啊,吉人自有天相。
可惜她妈不是好人。
自然不会得到老天的庇护。
她妈离开了以后是迟叔帮她办理了后事,后来就再也没见过迟晚照。
直到过了两年,迟叔用吃饭的名义约她回家,告诉她所谓的真相。
让她寒心的不止是她妈和迟叔的关系。
还有迟晚照凉意入骨的眼神,冷飕飕的一句话,她说:“王小姐,演技可真好啊。”
演技好吗?
不,她演技一点都不好。
至少面对昔日的好友,她连演个坦然面对的戏码都不成功。
王海宁低头,用筷子挑起青菜,细嚼慢咽时听到迟晚照问道:“你在这里,是为了躲他?”
这三年,迟晚照知道他一直都没放弃找王海宁,但是始终没有消息。
王海宁听到问话苦笑一声:“躲他?”
“我为什么要躲他?”
“他于我而言,只是一个可以敬重的叔叔,仅此而已。”
说完话她低头,似是自嘲的又加了一句:“再说了,如果你们迟家想找一个人,还会找不到吗?”
迟晚照看她低垂的头,想到孔希颜,薄唇轻启道:“你把我们迟家,想的也太无所不能了。”
王海宁没回话。
陈圆坐在一边有些听不懂她们聊天,她吃完饭坐在凳子上,迟晚照瞥头小声和她说:“吃饱了?”
圆圆点头:“我想出去和他们玩可以吗?”
迟晚照嗯了声:“当然可以。”
陈圆跳起来,一溜烟的跑出去了。
王海宁也吃完了,她抿着唇坐在凳子上,侧颜和迟晚照有几分相似。
小食堂里没剩下两个学生了,她们面对面坐着,气氛不同寻常。
半响后,迟晚照也放下了筷子,她垂眸,咬着牙根,慢慢开口:“如果他……”
王海宁疑惑的看她。
迟晚照抬眸,眼底有隐忍,还有复杂的情绪,她问道:“如果他时日无多,你会回去看他吗?”
王海宁淡然的面容有片刻怔住,迟晚照也没想得到答案,说完这句话就起身离开了。
她走出学校,身后还能听到孩子们的吵闹声,给这个寒冬添了抹温暖。
到家里后,她意外的没见到孔希颜,也没见到烟烟。
迟晚照以为孔希颜是带着烟烟出门闲逛了。
她坐在床边拿出平板联系了周助理,时不时抬手看时间。
一个小时过去了。
两个小时过去了。
她渐渐拢了眉。
孔希颜带烟烟出去的时间,是不是太长了点?
直到下午三点半,迟晚照终于坐不住了,她打电话给孔希颜,始终打不进去,没信号,这村里的信号差她是知道的,迟晚照叹口气拎着羽绒服出门了。
刚走出家没多久,迎面就碰到了已经从镇上回来的陈俊山。
陈俊山见到她就扬笑说道:“小晚,这是不是你带过来的猫?我刚回家,瞧着有点像,就给你送来看看。”
迟晚照接过烟烟,低头说道:“谢谢。”
陈俊山摆手:“嗨,小事,那我就先走了。”
迟晚照和他轻点头目送他离开。
烟烟是找回来了。
孔希颜呢?
迟晚照的脸色沉下来,喊住还没走多远的陈俊山:“山,山哥。”
陈俊山转头:“怎么啦?”
迟晚照:“你有看见希颜吗?”
陈俊山想了想:“孔老师啊,我刚回来还真没注意,要不这样你问问隔壁的二婶子,孔老师平时都会帮她干些农活。”
迟晚照点头:“谢谢。”
陈俊山摆手,离开了。
陈家二婶子,迟晚照已经见过几次了,孔希颜也带她从她家门口走过几回,算是知道方向。
她直步往那边走,手上还抱着烟烟。
烟烟在她怀中恹恹的,没什么劲。
刚走到陈家二婶子的门前,迟晚照就看到她在弄木柴,她往前走两步喊道:“二婶?”
二婶歪头:“哟,小晚啊,怎么了?”
迟晚照勉强扬笑:“想问问二婶今天下午有没有看见希颜?”
二婶挠挠头:“孔老师啊,我之前看到她往山那边走了,她说要去找什么猫来着,我也没注意,怎么了,还没回来?”
迟晚照摇摇头,二婶拧了眉:“这都快天黑了,她一个人在山上很危险的,这样,你先去山脚下那边看看,我去问问村里其他的人有没有见到孔老师。”
迟晚照点头:“麻烦了。”
二婶把木柴扎成一堆:“这孩子,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。”
迟晚照和二婶出了门,她就径直往山脚下走去了。
长宁村两边都是山,她先将烟烟送了回去,然后顺着二婶指的方向快步走到山脚下,只有杂草丛生,寒风凛冽,根本瞧不出什么。
这座山通着外面的村子,所以是有条路的,迟晚照和孔希颜之前就是顺着这条路来的。
她站在山脚下的路边,频频用手机打电话给孔希颜,怎么都打不通,眼看时间越来越晚,她的脸色也沉了下来。
孔希颜被困在山里了。
中午她做好猫食没多久就接到了王海宁的电话,刚说好头一歪就看不到烟烟了。
她心立刻拧紧,到处找。
但是哪里都没有。
她将家里寻了个遍都没找到烟烟在哪,她想着要在迟晚照回来之前把烟烟找到,脑子一热就满村子找,直到听到村子里有人说好像见到有白猫上山了,她才上山。
但是偌大的山,要找一只猫谈何容易。
找了半天,烟烟没找到,她反而迷路了。
她方向感本来就不好,又不想无功而返,所以一直往里钻。想到她要是再找不到烟烟,也许烟烟就会和女王一样,她眼睛发红,嘴里不停的嘀咕烟烟,女王,烟烟,女王。
她被执念锁住了理智,只知道自己再往前走,也许就可以看到烟烟了。
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大山深处。
甚至都没注意到天色,逐渐的暗下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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