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第五十七尾蓝
沙漠里,天黑得晚。
繁星点点挂在晴空中,渐变着在远处汇成乳白蓝,和谐又奇特。
尽管中途耽搁许久,大部队还是按规定时间抵达栈。
以彭濠为首的一群人歇的歇,坐的坐,而节目组都在抓紧时间连栈的wi-fi,试图与后勤组取得联系。
除却国际航班,秦茗的手机还未断网过一下午。
而且她甚至忘了这一点。
今天是工作日。
满屏的邮件信息不禁使她心一沉。
“郁弦、管令予,”秦茗粗粗扫过内容后,打响指点人,“《偶请》的五公录制时间临时改动,你们立刻掉头去机场,公司已经帮忙买好了票。”
两人都不愿意。
“好累。”一个抱怨。
“明天再去可以吗?”一个讨价还价。
天黑了。
秦茗也收起笑。
“我不是在和你们商量,”她掸去袖上的沙尘,“是通知。”
场务头脑灵光,赶紧把两人推到路边等回程的车,再摁脑门提点他们:“活糊涂了?那是大老板,陪你们玩几天阿猫阿狗的游戏,就忘了?!”
这一场短暂的纠纷不是属于漠北的节奏。
秦茗接过栈老板递来的住宿单,利落地确认签字,再踩着嘎吱作响的楼梯上二层房区。
“老板好凶啊。”朱舟抱住自己,瑟瑟发抖,“咦?沈烨,你那么快上去干嘛?”
——
秦茗习惯用冲凉的方式让自己冷静。
她的状态不太对劲。
就像灵魂的壳里塞了两个人。
花洒泻下淅淅沥沥的水流,冲掉皮肤上沾染的浊气。
她捂着脸,一点一点抚过眉骨的轮廓。
预料中的平静并没有来。
水流戛然而止。
秦茗懊悔地想起,这是在沙漠中央。
简陋的栈甚至没有房服务,她湿着身子套上衣服,比不洗更难受。
黏糊糊的。
她从包里翻出手机,又在脑海里检索一遍节目组名单。
说不清用了多久,终于选定一个号码求救。
“喂,沈烨。”
“嗯,怎么了?”
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近。
“没水了。”秦茗低头拨弄旧衣服的边角,转移注意力。
她完全无法预测沈烨会如何反应。
那头传来楼梯的响声。
“老板,你们的”
秦茗听不清后半句,约莫是他在找人问情况。
“热水器里蓄的用完啦?那要等第二天太阳出来咯。”
回答倒是清楚无比。
“算了,“秦茗唤他,”沈烨,我自己收拾就好。“
“你等一下。”沈烨说完这句,挂了电话。
栈只有两层,屋顶的地板薄得堪忧。
每一脚动静都像踩在秦茗的头顶上。
舀水声,开盖的锈铁声,蒸气锅的震动声。
夜还不算太深时,秦茗再次在花洒下感受到了热水的温度。
等收拾干净自己,走到室外后,她也发现沈烨换了装束。
白日的节目队服不知被扔在哪个角落,深灰背心在某几处明显暗下去一片,草莽,野性。
他坐在一层的台阶边,背景的倒三角线条显著。
“谢谢你。”秦茗找干净地方坐下。
沈烨侧首望了她一眼,神色莫测。
不管如何,他的力量,他的行动,至少是能给人以依靠的。
秦茗记起法国的水管维修工。
年轻男人的肉体如同神话般的开放直接,天热时通常不穿上衣,只一条花纹牛仔裤,干粗活时不忘和美艳妇人调戏几句。
这是她出差时,经常在酒店街对面露台看到的画面。
和法兰西的高调浪漫相比,沈烨没有油嘴滑舌的基因,反倒是很低调的张扬。
“如果你真的有个妹妹,她会活得很好。”秦茗支着下巴,若有所思地看他。
沈烨舔唇,露出整齐的上颌牙:“为什么要如果。”
秦茗略微怔松一下。
而后很快地恢复呼吸。
呵,男人。
认妹妹倒是挺积极。
秦茗冷笑着翻旧账:“那是谁说”
口不择言,说想要x她的。
“我。”沈烨答得坦坦荡荡。
叫人分不清他到底是洗心革面将功补过,还是一派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无赖态度。
“你俩在角落里叽叽咕咕啥呀?”司茜扯着嗓子喊,“过来看电视,老板今天新装的,首映礼啊!”
首映礼。
看在这神来之笔描述的份上,秦茗起身。
“欢迎收看tv5体育频道!”主持人的播音腔字正腔圆,背景音乐是沙漠里从未有过的旋律。
“我倒是有个问题请教你。”秦茗和沈烨站在一块,眼睛看着电视,话却是对他说的。
“嗯。”沈烨似乎挺有兴趣,可连眉毛也没抬一下。
“你应该,是很长时间的焦点,”秦茗记得摆在她案头的那些竞对数据,“可你现在又怎么接受自己的普通?”
完全不同的身份,从天堂到云泥。
他要是克制点脾气,多少出镜机会抢着要他,何必跋山涉水,去了陵县又去漠北,她开的薪酬,可没有几位数。
“不接受,”沈烨换了个站姿,“我很普通?”
他手臂的创口痊愈大半,留下的疤已经成型固定。
秦茗真想劝他醒醒,早点计划后半辈子的生计。
奥运冠军四年出一回,他不就是仗着功勋尚在才敢和体育局分庭抗礼?等过个三年半载,早就什么都不剩了。
周遭人的想法都没她的沉重。
“小朋友~”龙博专心逗老板家九岁的女儿,“你想不想打球?乒乓球哦。”
小姑娘好忽悠,眼睛里冒星星:“好呀,但是我们家没有桌子和拍子。”
龙博搬来乘凉的长桌,说话的每一个字都无比温柔:“我们先用这个,我给你们买一张寄过来,这样你以后烨能打球了。”
“龙总,快递不送偏远地区。”朱舟翘着小板凳打岔。
“送的送的,”龙博让他闭嘴,再哄小姑娘:“我给快递叔叔签个名,他就愿意送了。”
“你是谁呀?好厉害。”小姑娘用羡慕的眼神仰望他。
“等你再长大一点,再多看点电视,就知道了。”
一群人,穿着普普通通的衣服,基在漠北的小栈的院子里,看着普普通通的电视。
龙博在教小朋友用菜板发球,教得很认真。
“天底下最好的直板叫这个小姑娘学去了。”李颖调侃。
秦茗闲来无事,注意电视画面。
是羽毛球比赛。
好像还是沈烨的比赛。
她看了一眼身边人,再看电视右上角。
回放
奇妙的反差,当一个人在镜头里出现得太久,仿佛与现实中的人是两个独立的个体。
比赛似乎很焦灼。
即便秦茗看不懂任何内容也能感觉出的焦灼。
来来回回几组球,比分交替上升。
接着到了某个关键分数,解说反复提到“赛点”,“局点”的表述。
秦茗不自觉地抬手,唇抵着右手食指。
“哈?你紧张啥?”司茜打哈欠时瞧见她的模样,啧啧称奇,“秦茗,你不会是沈烨的球迷吧?再精彩也不至于这样明显。”
秦茗很难分神出来去理解她在说什么,只是摇头。
画面上的沈烨赢了。
他的庆祝姿势很霸气,傲视群雄地俯瞰网对面。
秦茗才得以继续和司茜的对话:“你刚才说?”
“我说你不必这么紧张。”
“你对沈烨的比赛很熟悉?”秦茗讶于她好像记得每一场比赛的胜负。
“没有。”司茜的语气像在鄙夷外星人。“这是伦敦奥运八分之一的决赛。“
“所以?”
“沈烨,是那一届的冠军。”
伦敦奥运周期,日本队的左谷诚在美国公开赛上爆冷战胜沈烨进入四强,那是沈烨2011年唯一一场输球。媒体大肆宣扬,授予其“沈烨杀手”的称号。究其根本,能够打败沈烨,哪怕只是险胜,都是比夺冠更有象征意义的荣誉,或许羽坛就要变天了。
然而,左谷诚的幸运就此终止。
他再也没有赢过沈烨。
哪怕日本为左谷诚准备了整整八十本关于沈烨技战术特点的笔记,再压上国运想要创造奇迹,可沈烨的表现只能用解说的那句话来形容。
“在世界上唯一的一块奥运金牌面前,沈烨,是见神杀神,遇佛杀佛的存在。”
——《传记:沈烨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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繁星点点挂在晴空中,渐变着在远处汇成乳白蓝,和谐又奇特。
尽管中途耽搁许久,大部队还是按规定时间抵达栈。
以彭濠为首的一群人歇的歇,坐的坐,而节目组都在抓紧时间连栈的wi-fi,试图与后勤组取得联系。
除却国际航班,秦茗的手机还未断网过一下午。
而且她甚至忘了这一点。
今天是工作日。
满屏的邮件信息不禁使她心一沉。
“郁弦、管令予,”秦茗粗粗扫过内容后,打响指点人,“《偶请》的五公录制时间临时改动,你们立刻掉头去机场,公司已经帮忙买好了票。”
两人都不愿意。
“好累。”一个抱怨。
“明天再去可以吗?”一个讨价还价。
天黑了。
秦茗也收起笑。
“我不是在和你们商量,”她掸去袖上的沙尘,“是通知。”
场务头脑灵光,赶紧把两人推到路边等回程的车,再摁脑门提点他们:“活糊涂了?那是大老板,陪你们玩几天阿猫阿狗的游戏,就忘了?!”
这一场短暂的纠纷不是属于漠北的节奏。
秦茗接过栈老板递来的住宿单,利落地确认签字,再踩着嘎吱作响的楼梯上二层房区。
“老板好凶啊。”朱舟抱住自己,瑟瑟发抖,“咦?沈烨,你那么快上去干嘛?”
——
秦茗习惯用冲凉的方式让自己冷静。
她的状态不太对劲。
就像灵魂的壳里塞了两个人。
花洒泻下淅淅沥沥的水流,冲掉皮肤上沾染的浊气。
她捂着脸,一点一点抚过眉骨的轮廓。
预料中的平静并没有来。
水流戛然而止。
秦茗懊悔地想起,这是在沙漠中央。
简陋的栈甚至没有房服务,她湿着身子套上衣服,比不洗更难受。
黏糊糊的。
她从包里翻出手机,又在脑海里检索一遍节目组名单。
说不清用了多久,终于选定一个号码求救。
“喂,沈烨。”
“嗯,怎么了?”
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近。
“没水了。”秦茗低头拨弄旧衣服的边角,转移注意力。
她完全无法预测沈烨会如何反应。
那头传来楼梯的响声。
“老板,你们的”
秦茗听不清后半句,约莫是他在找人问情况。
“热水器里蓄的用完啦?那要等第二天太阳出来咯。”
回答倒是清楚无比。
“算了,“秦茗唤他,”沈烨,我自己收拾就好。“
“你等一下。”沈烨说完这句,挂了电话。
栈只有两层,屋顶的地板薄得堪忧。
每一脚动静都像踩在秦茗的头顶上。
舀水声,开盖的锈铁声,蒸气锅的震动声。
夜还不算太深时,秦茗再次在花洒下感受到了热水的温度。
等收拾干净自己,走到室外后,她也发现沈烨换了装束。
白日的节目队服不知被扔在哪个角落,深灰背心在某几处明显暗下去一片,草莽,野性。
他坐在一层的台阶边,背景的倒三角线条显著。
“谢谢你。”秦茗找干净地方坐下。
沈烨侧首望了她一眼,神色莫测。
不管如何,他的力量,他的行动,至少是能给人以依靠的。
秦茗记起法国的水管维修工。
年轻男人的肉体如同神话般的开放直接,天热时通常不穿上衣,只一条花纹牛仔裤,干粗活时不忘和美艳妇人调戏几句。
这是她出差时,经常在酒店街对面露台看到的画面。
和法兰西的高调浪漫相比,沈烨没有油嘴滑舌的基因,反倒是很低调的张扬。
“如果你真的有个妹妹,她会活得很好。”秦茗支着下巴,若有所思地看他。
沈烨舔唇,露出整齐的上颌牙:“为什么要如果。”
秦茗略微怔松一下。
而后很快地恢复呼吸。
呵,男人。
认妹妹倒是挺积极。
秦茗冷笑着翻旧账:“那是谁说”
口不择言,说想要x她的。
“我。”沈烨答得坦坦荡荡。
叫人分不清他到底是洗心革面将功补过,还是一派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无赖态度。
“你俩在角落里叽叽咕咕啥呀?”司茜扯着嗓子喊,“过来看电视,老板今天新装的,首映礼啊!”
首映礼。
看在这神来之笔描述的份上,秦茗起身。
“欢迎收看tv5体育频道!”主持人的播音腔字正腔圆,背景音乐是沙漠里从未有过的旋律。
“我倒是有个问题请教你。”秦茗和沈烨站在一块,眼睛看着电视,话却是对他说的。
“嗯。”沈烨似乎挺有兴趣,可连眉毛也没抬一下。
“你应该,是很长时间的焦点,”秦茗记得摆在她案头的那些竞对数据,“可你现在又怎么接受自己的普通?”
完全不同的身份,从天堂到云泥。
他要是克制点脾气,多少出镜机会抢着要他,何必跋山涉水,去了陵县又去漠北,她开的薪酬,可没有几位数。
“不接受,”沈烨换了个站姿,“我很普通?”
他手臂的创口痊愈大半,留下的疤已经成型固定。
秦茗真想劝他醒醒,早点计划后半辈子的生计。
奥运冠军四年出一回,他不就是仗着功勋尚在才敢和体育局分庭抗礼?等过个三年半载,早就什么都不剩了。
周遭人的想法都没她的沉重。
“小朋友~”龙博专心逗老板家九岁的女儿,“你想不想打球?乒乓球哦。”
小姑娘好忽悠,眼睛里冒星星:“好呀,但是我们家没有桌子和拍子。”
龙博搬来乘凉的长桌,说话的每一个字都无比温柔:“我们先用这个,我给你们买一张寄过来,这样你以后烨能打球了。”
“龙总,快递不送偏远地区。”朱舟翘着小板凳打岔。
“送的送的,”龙博让他闭嘴,再哄小姑娘:“我给快递叔叔签个名,他就愿意送了。”
“你是谁呀?好厉害。”小姑娘用羡慕的眼神仰望他。
“等你再长大一点,再多看点电视,就知道了。”
一群人,穿着普普通通的衣服,基在漠北的小栈的院子里,看着普普通通的电视。
龙博在教小朋友用菜板发球,教得很认真。
“天底下最好的直板叫这个小姑娘学去了。”李颖调侃。
秦茗闲来无事,注意电视画面。
是羽毛球比赛。
好像还是沈烨的比赛。
她看了一眼身边人,再看电视右上角。
回放
奇妙的反差,当一个人在镜头里出现得太久,仿佛与现实中的人是两个独立的个体。
比赛似乎很焦灼。
即便秦茗看不懂任何内容也能感觉出的焦灼。
来来回回几组球,比分交替上升。
接着到了某个关键分数,解说反复提到“赛点”,“局点”的表述。
秦茗不自觉地抬手,唇抵着右手食指。
“哈?你紧张啥?”司茜打哈欠时瞧见她的模样,啧啧称奇,“秦茗,你不会是沈烨的球迷吧?再精彩也不至于这样明显。”
秦茗很难分神出来去理解她在说什么,只是摇头。
画面上的沈烨赢了。
他的庆祝姿势很霸气,傲视群雄地俯瞰网对面。
秦茗才得以继续和司茜的对话:“你刚才说?”
“我说你不必这么紧张。”
“你对沈烨的比赛很熟悉?”秦茗讶于她好像记得每一场比赛的胜负。
“没有。”司茜的语气像在鄙夷外星人。“这是伦敦奥运八分之一的决赛。“
“所以?”
“沈烨,是那一届的冠军。”
伦敦奥运周期,日本队的左谷诚在美国公开赛上爆冷战胜沈烨进入四强,那是沈烨2011年唯一一场输球。媒体大肆宣扬,授予其“沈烨杀手”的称号。究其根本,能够打败沈烨,哪怕只是险胜,都是比夺冠更有象征意义的荣誉,或许羽坛就要变天了。
然而,左谷诚的幸运就此终止。
他再也没有赢过沈烨。
哪怕日本为左谷诚准备了整整八十本关于沈烨技战术特点的笔记,再压上国运想要创造奇迹,可沈烨的表现只能用解说的那句话来形容。
“在世界上唯一的一块奥运金牌面前,沈烨,是见神杀神,遇佛杀佛的存在。”
——《传记:沈烨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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